王恶盯着那件睡衣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往后退了半步,撞在床沿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。
肖寒闻声跑过来,一眼便看见地板上那件睡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液体侵蚀,湿痕如同活物般沿着布料蔓延,所过之处,原本干燥的棉质纤维变得发黄、发脆,却又没有完全烂掉。
“这……这什么东西!”
肖寒声音都尖了,下意识拉着王恶往后退。
王恶咬紧牙关,没有再看那件睡衣,转身冲进厨房,抄起一口炒菜用的铁锅,又顺手拎起灶台上半瓶没用完的食用油。
他快步走回卧室,将油泼在那件睡衣上,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只打火机,“啪”地打出火苗。
“你疯了!在屋里放火?”
肖寒一把抓住他的胳膊。
“不能让这东西继续扩散。”
王恶语气平静得可怕,像是被恐惧逼到了某种极限,反而冷静下来。
他将打火机凑近睡衣,火舌卷上的瞬间,“轰”的一声,火焰窜起一尺多高,那件睡衣被吞没在火光里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像是有水分在高温下蒸发。
可诡异的是,那些湿痕并没有被火焰烧没,反而在火光中渐渐变黑,像是被烤焦的血管,扭曲、收缩,最终随着布料一同化为灰烬。
火焰渐渐熄灭,地板上只留下一小片灰黑色的残渣。
王恶用锅铲将那些残渣扫进一个不锈钢盆里,然后对着阳台的方向望了一眼,最终没有开窗,而是将整个盆端进了卫生间,倒进马桶里冲了下去。
“哗啦”一声,水涡卷着灰烬消失在管道深处。
王恶按下冲水键,又按了一次,直到水箱里的水完全冲空,才缓缓直起身。
镜子里映出他的脸,苍白,眉眼间带着说不出的疲惫。
他盯着镜中的自己,忽然一愣。
他的瞳孔里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王恶猛地凑近镜子,瞪大眼睛。
瞳孔中心,有一道极细极淡的灰影,像是某种丝线,缓慢地游动着,从他的眼珠深处向外蔓延。
他眨了眨眼,那道灰影又消失了,快得像是错觉。
“王恶?”
肖寒在卫生间门外喊了一声。
王恶没有回应,只是慢慢从镜子前退开。
他洗了把脸,冰冷的水顺着手腕流下,激得他打了个寒颤。
然后他回到卧室,开始翻找自己的东西。衣柜、书桌、床底,他逐一翻过,检查每一件贴身物品。
内裤、袜子、T恤、毛巾、牙刷,一件件被扔在床上,像是一个强迫症患者在清点自己的全部所有物。
肖寒站在门口,神色复杂地看着他:
“你在找什么?”
“帖子里说,它会一件一件拿走我的东西。”
王恶低声说。
“从最私密的开始。”
“那件睡衣……算不算被拿走了?”
肖寒问。
王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:
“不知道。但它碰过了,就说明已经标记了。”
他把所有衣物堆在一起,又去卫生间拿了一瓶消毒液,对着屋子里的各个角落一通狂喷。
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氯水味,暂时压过了那股腐臭。
做完这些,他累得瘫坐在沙发上,额头沁满细汗。
“你打算怎么跟大人说?”
肖寒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,手里握着半杯凉掉的水。
“说什么?说我被鬼缠上了?”
王恶苦笑一声。
“他们只会觉得我学习压力大,出现幻觉了。”
肖寒沉默片刻,忽然道:
“我认识一个人,我表哥,他以前经历过类似的事。”
王恶看向他。
“那会儿我表哥上高中,有一阵子总说半夜听见有人敲门,门开了一条缝,外面是黑的,什么都没有。后来他开始掉头发,一大把一大把地掉,去医院也查不出原因。再后来他就不敢一个人住了,搬回家跟父母住。再后来,就好了。”
肖寒说着,语气有些不确定。
“说不定你搬离这儿,也就没事了。”
王恶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。他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那通电话里的声音,还有那个论坛上被删除的帖子,都说明这是一件有迹可循的事。
它不会因为换一个住处就轻易放过你。
“肖寒,你先回去吧。”王恶说。
“你还要住这儿?”
“我得弄清楚一些事情。”
王恶眼神微沉。
“它既然找上我,就一定有原因。我不信这世上存在无缘无故的鬼。”
肖寒劝了好一会儿,见王恶态度坚决,只好叮嘱了几句,带着满腹不安离开了。
临走前,他把自己脖子上戴的一块玉坠摘下来,塞到王恶手里。
“这个你拿着,是我妈从庙里求来的,开过光。”
王恶看了看手里温热的玉坠,没有拒绝,道了声谢,目送肖寒走进电梯。门关上后,屋里陷入了一种沉闷的安静。
他反锁了门,又检查了一遍所有窗户,然后回到卧室,打开了电脑。
他重新打开那个灵异论坛,注册了一个新账号,在搜索栏里输入“六指手印”“水痕”“腐臭”等关键词,一条条翻看。大部分帖子都毫无价值,不是小说就是谣言。
但翻到第五页时,一条两年前的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标题是:“我家墙里长出了一只手。”
发帖人叫“断指”,帖子写得很长,记录了发帖人从发现墙皮渗水到最终搬离的全过程。
王恶一行行读下去,越读越觉得熟悉。渗水的位置、水痕的形状、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腥味,几乎和他遇到的情况一模一样。
帖子里提到一个关键信息:
“如果它已经把水痕弄到了你睡过的地方,那就说明它已经在‘闻’你了。接下来它会开始‘拿’。
先是你贴身穿过的衣服,再是你用过的杯子、梳子、枕巾,一点一点拿走。等它拿够了,就会来拿你。”
王恶的手指悬在鼠标上,僵硬得无法点下去。
他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。帖子的最后一条更新来自发帖人搬离那栋楼三个月后,只有短短一句话:
“它跟过来了。我听见它在门外数数。你们别学我,千万别学我。”
楼层里有人回复询问后续,但“断指”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帖子最后被版主标记为“异常”,禁止回复。
王恶靠在椅背上,呼吸粗重。
他想起昨晚在窗前听到的刮擦声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那声音的节奏像是一个人,正趴在他的窗外,一遍遍地数着他的心跳。
他猛地站起身,走到窗边,重新检查那道六指手印。
阳光已经偏西,手印在斜射的光线下更加清晰,像是印在玻璃内侧的油渍。
他犹豫了一下,用指腹轻轻贴上去。玻璃冰凉,手印的位置没有任何凹凸感,像是夹在两层玻璃之间。
可就在他的指腹贴上玻璃的一瞬间,他看见手印的六根手指轻轻动了动。
只是极其微小的幅度,像水面泛起的一道涟漪,又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,另一面有什么东西正把自己的手覆了上来。
王恶闪电般缩回手,后退几步,撞在墙上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再看那手印时,已经恢复了原样,静止不动。可他知道,他没有看错。
“它”刚才动了。
王恶攥紧拳头,指甲陷入掌心。他掏出手机,翻到那个陌生号码,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许久,最终按下了拨号键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电话竟然通了。
“喂。”
对面传来一个声音,不是昨晚那阵风的声音,而是一个女人,声音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王恶张了张嘴:
“你……是谁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女人轻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像是指甲划过纸面,让他脊背一阵阵发麻。
“你碰到了,对不对?”
女人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碰到了那个手印。”
女人的声音轻柔而缓慢。
“你完了。它现在知道你在哪儿了。”
王恶的心跳几乎停了一拍:
“你到底是谁!”
电话被挂断了。
他再回拨过去,号码又变成了空号。
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,只有墙上的挂钟在“滴答滴答”地响着。
王恶站在原地,浑身冰凉。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,一件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的事。
那个挂钟早就没电了。他从搬进来那天起,就没给它换过电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