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恶僵在原地,脖颈像是被焊死了一般。
那“滴答滴答”的声音还在继续,从客厅墙壁的方向传来,节奏有序,一下一下,像一颗活生生的心脏在跳。
他清楚地记得,那个挂钟是他两年前从网上买的便宜货,装上电池走了一个月就停摆了。
他懒得换电池,也懒得摘下来,就一直挂在沙发后面的墙上当摆设。
可此刻,它响了。
王恶缓缓转过身,目光越过客厅,落在那个圆形挂钟上。
钟面是白色的,指针是黑色的,此刻正不紧不慢地走着。
他的视线追着秒针移动,一格,两格,三格,顺畅得像是刚换了新电池。
他走到挂钟前,伸手将它从墙上取下来。
钟很轻,背面落满灰尘。他翻过来,打开电池盖,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。
电池槽里空空如也。
没有电池。
可秒针还在走。
在他的手心里,挂钟的秒针依然在一下一下地跳动,发出清脆的“滴答”声,像是某种嘲笑。
王恶手一抖,挂钟“砰”地摔在地上。他退了好几步,小腿撞在茶几角上,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弯腰想去捡,却看见摔裂的钟面里涌出一股暗黄色的液体,黏稠而腥臭,和昨天闻到的那股腐臭一模一样。
那液体在地板上缓缓流淌,朝着他脚边蔓延过来,像一条有意识的舌头。
王恶连退数步,冲进厨房,拎起一袋食盐,撕开口子,朝着那滩液体狂撒。
盐粒覆盖在上面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液体冒起细小的气泡,慢慢收缩、变干,最终凝结成一片灰黑色的硬痂。
王恶大口喘着气,额头上满是冷汗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盐,只是本能地觉得该这么做,像是某种刻在基因里的古老记忆被唤醒了。
他不敢再回卧室,也不敢待在没有光的地方。
他打开屋里所有的灯,甚至把手机的手电筒也打开,放在茶几上当补光。
然后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到墙角,背靠着两面墙,怀里抱着一个抱枕,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。
他想离开这里,可腿软得厉害,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恐惧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他胸口,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变得短促而艰难。
不知过了多久,手机突然响了。是肖寒打来的。
王恶接起电话,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:“喂。”
“王恶,你还好吗?”
肖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。
“不好。”
王恶低声说。
“那个钟……没有电池也会走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肖寒显然是被吓住了:
“什么钟?你说什么呢?”
王恶把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,肖寒听完,倒吸一口凉气:
“构造的,别一个人待那儿了!我马上过来!”
“你别过来了。”
王恶打断他。
“你来了也白搭。这东西……它不走。”
肖寒急了:
“那怎么办?你总不能在屋里等死吧?”
王恶没有回答。
他抬头看向客厅的窗户,窗外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,灰蓝色的暮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像是稀释过的墨汁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对肖寒说:
“你能不能帮我查个东西?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表哥,当年遇到那事后,有没有找过什么人?比如懂行的人,或者什么大师之类?”
肖寒想了想:
“我好像听我妈提过一嘴,说他后来去找过一个住在城南的老太太,专门处理这种事。但我也不确定那老太太现在还在不在。”
“帮我问问。”
王恶说。
“行,我现在就给我妈打电话。”
肖寒顿了一下。
“但你答应我,别乱来。实在不行就冲出来,来我家。”
“嗯。”
挂了电话,王恶又把手机手电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。
他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回忆着从昨晚到现在的所有细节:
风、黑影、窗栓转动、六指手印、水痕、湿睡衣、没有电池的挂钟。
每一样都指向同一个事实——这屋里确确实实进来了某种东西。
它不急着害人,像是在一点一点地渗透、试探、标记。
就像在进食前,先闻一闻。
肖寒的电话很快回了过来。他语气急促:
“我表哥说那老太太姓周,在城南老街开香烛店,但三年前就关了门,人也不知道搬哪儿去了。”
王恶心里一沉,但没有放弃:
“有没有她联系方式?或者她之前住的地方?”
“表哥说没有,但他记得那老太太以前说过一句话。”
肖寒顿了顿。
“她说,有些东西你越是怕它,它就越能闻到你。你越不想它,它就越饿。”
王恶握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
“什么意思?”他问。
“我表哥也不懂,说那老太太说话神神叨叨的,但每次给的符确实管用。”
王恶沉默了几秒,忽然道:
“肖寒,你帮我去趟城南老街看看,那家店还在不在。如果关了,就问问附近的人,看周老太搬去了哪里。”
“现在去?”
肖寒有些犹豫。
“天都黑了……”
“对不起,我知道为难你,但我真的没办法。”
王恶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我感觉这东西已经在我身上了。今晚要是不做点什么,可能就过不去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,肖寒才咬牙道:
“行,我去。你撑着。”
挂了电话,王恶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窗边,没有拉开窗帘,只是透过缝隙向外看去。
楼下的路灯已经亮了,昏黄的光晕里,一辆自行车歪倒在路旁,车轱辘还在缓缓转动。
街上没有人,连野猫野狗都不见踪影。
他刚要收回目光,忽然看见对面楼下的拐角处,站着一个人影。
那人影背对着他,身形瘦长,穿着深色的衣服,在路灯下显得模模糊糊。
王恶看不清它的脸,却清楚地看见,它的右手垂在身侧,手指缓缓地、一根一根地活动着,像是刚拆开什么礼物。
一根,两根,三根,四根,五根,六根。
王恶呼吸一窒,整个人向后退去。
再看时,那影子已经不见了。
他猛地拉上窗帘,心脏狂跳不止。它来了。
它不在窗外,不在墙里,它已经站在楼下了。它在等,等一个机会,或者等一个邀请。
王恶不敢再往窗边靠。
他回到客厅中央,打开电脑,再次进入那个灵异论坛,尝试给发帖人“断指”发送私信。
他快速打下一行字:
“我遇到了和你一样的事。它在楼下。求求你告诉我,怎么才能让它走?”
私信发出去,像石沉大海。
他盯着论坛界面,不断刷新,期待着那个灰色的头像亮起来。
可等了很久,依旧没有任何回应。
就在他快要放弃时,页面突然弹出一条新通知。他眼睛一亮,连忙点开。
却是一条系统提示:
“您发送的用户不存在。”
王恶愣住了。
他重新点开那条帖子,发现帖子已经被彻底删除,连缓存都搜不到了。
所有关于“断指”的痕迹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就在这时,他听见了敲门声。
是卧室的门。
那扇门刚才还开着,此刻却不知被谁关上了。
门后面,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、有节奏地叩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