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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更新时间:2026-09-08 21:41:08

出院手续办得很快。

苏迟把住院费结清,病历塞进挎包侧兜,在门诊大厅的自助机上打了张发票。

手机里多了三条叶锦司的消息,都是昨天深夜发的。

第一条:案子没忙完,明天去看你。

第二条:你好点了吗?

第三条:?

三个问号中间隔了四十分钟。

苏迟没回。

出租车在早高峰里堵了二十分钟,他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,昨晚的暴雨冲得满街都是断树枝和塑料袋。

门口的脚垫被风刮到墙角,他弯腰捡起来放回原位。

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,推门进去。

这个家没什么变化,跟他出去之前一模一样。

客厅茶几上摊着叶锦司的卷宗复印件,厨房水槽里泡着两只没洗的碗,冰箱门上贴的那张便利贴还在,上面是他三天前写的:牛奶快到期了。

苏迟站在玄关,把鞋脱掉摆好,进了书房。

书桌最底下的抽屉用钥匙锁着,他打开,从一摞旧论文底下翻出一份空白文件。

离婚协议书。

这东西他两年前就打印好了。

两年前有一次叶锦司喝了酒回家,靠在门框上打电话,声音没收住。

“方师兄你别开玩笑了,苏迟就是个社区咨询师,成天跟些鸡毛蒜皮的事打交道,跟你怎么比。”

她笑的声音传过走廊,一字一句送进书房。

苏迟手里的笔停了半天。

那晚他去打印店印了这份协议书,回来锁进抽屉,没动过。

现在他把它拿出来,坐在书桌前,一条一条填。

财产分割那一栏他写得干脆:房子是叶锦司婚前买的,归她,家具家电归她,他只带走自己的衣物和书籍。

存款各自名下各自处理。

他名下那张卡里有七万多块,六年攒下的,没什么好分的。

在“离婚原因”那栏,他想了想,写了四个字:感情不和。

签完名字,把日期填上。

放在茶几中间,卷宗复印件旁边,她回来一定看得见。

然后他回书房收东西。

书不多,一个行李箱能装大半,剩下的塞进一个帆布袋。

衣服更少。

叶锦司的衣柜占了卧室整面墙的四分之三,他的衣服挤在最右边那格,拿出来拎一拎,夏天冬天加一起不到二十件。

打包完毕。

苏迟拎着箱子和袋子站在客厅中间,环顾了一圈。

冰箱上那张便利贴。

他走过去撕下来,揉成团丢进垃圾桶。

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,锁芯咔哒一响。

钥匙从钥匙扣上拧下来,塞进门口的信箱里。

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,亮了又灭。

他拖着行李箱下楼。

赵婶在单元门口浇花,看见他停下来:“苏老师,你出院了?身体好了没?”

“好了,谢谢赵婶昨晚帮忙。”

“那你这是……出差?”

苏迟笑了一下:“搬家。”

赵婶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到底没问出口。

“赵婶再见。”

出租车在路边等着,司机帮他把箱子塞进后备厢。

“去哪儿?”

“火车站。”

这座城市不大,从城南到火车站二十分钟车程,苏迟靠着窗户看外头。

路过市局大楼的时候他偏了偏头。

叶锦司的办公室在四楼靠东第三个窗户,窗台上放着一盆她养了三年的绿萝,他每周末去帮她浇一次水。

以后不用了。

火车票是临时买的,去省城的动车,四十八分钟。

候车的时候手机又响了。

叶锦司打来的。

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亮了十几秒,按掉了。

紧接着微信弹出来:你在哪?家里怎么东西少了一堆?

他打了一行字发过去:协议在茶几上,看完签字寄到我邮箱里标注的地址。

对面没有立刻回。

大概过了五分钟,电话又来了。

他关了机。

动车开动的时候,苏迟把手机装进包的最深处,拉好拉链。

窗外的城市在往后退,那些他走了六年的街道,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门口歪歪扭扭的梧桐树,菜市场拐角处卖豆浆的摊子。

全部缩成一条线,消失在隧道口。

四年后。

省厅刑侦总队会议室。

“各位,这是近十年来最棘手的连环案。”

投影仪打出六张现场照片,在场十四个人没有一个说话。

六起命案,跨三座城市,时间线长达两年半,没有明确的关联被害人特征,没有物证指纹,没有目击证人。

省厅副厅长韩绍平把遥控笔搁在桌上:“上面已经批了专案组编制,抽调三市精干力量集中办案,我点到名的今天开始不要想回家了。”

名单念到第九个的时候。

“叶锦司,梁城市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。”

后排靠窗的位置,叶锦司站起来应了一声。

四年时间,她从基层刑警做到副支队长,瘦了不少,头发剪成了齐耳短发,下颌线条比以前更硬。

“到。”

坐她旁边的是方逸然。

省厅刑侦总队的明星探员,三年前破获震动全省的碎尸案一战成名,走到哪儿都有记者围着拍,人送外号“方一刀”,意思是他分析案件一刀见血。

方逸然翻着手里的卷宗,用笔在第三页画了个圈:“韩厅,这六起案子的心理侧写报告谁来做?总队那边的画像分析师上个月刚退了两个。”

韩绍平没接话。

旁边的政委递过来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

“已经安排了。”

方逸然挑了挑眉:“谁?”

韩绍平撕开封口,抽出一份报告放在投影仪下面。

“这是今早收到的初步侧写,来自一个代号叫‘溯源’的外聘专家。”

会议室里有人交头接耳。

叶锦司垂着眼看自己面前的材料,笔尖在纸上划拉了一下。

报告被投影放大在幕布上,字迹工整,逻辑极度紧密。

方逸然盯着那份报告看了十秒钟,手指忽然停住了。

第三页的结论写着:根据六处现场遗留的三根同源纤维比对结果,嫌疑人职业范围可缩至纺织印染行业,活动半径不超过梁城东郊工业园十五公里,左利手,年龄区间二十八至三十五岁。

方逸然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
叶锦司没注意到他的反应,她的视线钉在报告上。

行文的节奏,分析框架的搭建方式,结论前习惯性地插入一段简短的行为逻辑推演。

这个写法她在哪里见过。

很久以前,在一张被揉成团扔进废纸篓的草稿纸上。

叶锦司握笔的手收紧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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