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小裴……醒醒……】
【唔……】
裴川许久没有睡觉了，昨晚却意外地一夜无梦，直到听见越千山的声音才悠悠醒来。
【越老，您也醒了。】
【太好了，你没事，太好了！】
识海中的越千山激动得几乎快要老泪纵横，谁能明白他现在的心情——
本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沉寂下去，五感再恢复时活得好好的不说，裴川伤都好了大半。
【你小子，快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！】
越千山醒来，裴川也高兴。越千山虽然只是一抹残魂，但见多识广、阅历丰富，能给他很多建议。
裴川一面起来整理床铺和自己的衣衫，一面仔细地和越千山讲了昨日发生的种种。
【你是说，一个女子路过救了你，还找药来给你治好了伤？】越千山越想越不对劲，连忙道：【你带我去附近看看，你现在能走路吗？】
裴川试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，发现除了几个比较严重的部位还有些隐痛之外，其余地方都只剩下微弱的不适感。
他紧接着拆开自己手上包扎的布条，所有的伤口都已经开始结痂。
【不太对劲……】越老说着，内视检查了一遍裴川如今的身体状况，语气严肃：【你的内伤都好得七七八八了，筋骨也比从前更结实，你确定那女子是凡人？】
【越老，我确实并未在令殊姐姐的身上察觉到灵力波动。】
【她现在人在何处?】
裴川看了一眼还未破晓的天色，说道：【许是还在休息，先不要打扰姐姐了。】
【怎的就叫上姐姐了。】越千山没好气地说：【你先带我去看看她给你煮的药，去附近遛一圈。】
裴川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，头一次来到庭院中。
很空旷的一块地，四间房屋呈半环抱型伫立。一间堂屋、一间厨房、一间是他昨夜睡的房间，剩下那个房门紧闭的想必就是令殊的房间。
院子后面群山环绕，前头有一条小溪流过，溪水清澈见底，任谁来了都得夸一句风水宝地。
裴川走进厨房，里面空荡荡的，没有堆柴火、没有烟熏的痕迹、甚至没有食物。
他虽然做了心理准备，但显然做得还不够。
【这就是她说的独自居住在此？这哪像活人住过的地方？】越千山嗤笑道。
裴川抿抿唇，没说话，兀自走到灶台前。那里孤零零放着一个瓷碗，用纱布盖着，与昨日给他盛药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碗中还是装着一份汤药，下面压的字条上，娟秀的字体写着“可于次日自行温服”。
角落的小炉子里有一些昨天烧剩下的木头，裴川点燃炉火，蹲在地上听话地给自己温起了药。
【没毒，用的方子也对症。关键是里面放的草材年份不低，那味玉髓兰更是已近千年。】越千山倒是对这碗看起来不怎么美妙的汤药进行了一番彻底的检查。【她若真是个凡人，要如何取得这些药材，但她若不是，又为何只用凡火凡水来熬制，这不是暴殄天物吗……】
裴川听着越千山的分析，将温好的药一饮而尽。
【熬成这样的你都喝得下去？！】越千山看着裴川干脆利落的动作，面部表情狰狞。
【姐姐找这些药肯定费了很多功夫，我喝得下。】
【行。】越千山没话说了，沉默地看着裴川将炉子打扫干净，又到溪边将瓷碗洗的锃光瓦亮，顺便简单梳洗了一番，然后才带着越千山到院子周围巡视。
此处雾气弥漫，地势险峻、人烟稀少，靠近玄冥宗，有许多珍稀的药材同时还能感知到山里诸多灵兽盘踞……
【若是我沉睡的时间里地形没有大变动，此处应当是寂幽山腹地。】越千山综合考量后给出了结论。
裴川脸色一白。寂幽山凶名在外，实力不够的人进了都是凶多吉少。就连玄冥宗的授课长老都特地嘱咐不要往深处走。
想到令殊就是在这样危机四伏的地方给自己找药，裴川不由得一阵后怕，快步回到了院中。
一番折腾后天色已经大亮，看到令殊的房门仍然紧闭着裴川才松了一口气——她没事，只是还没醒来。
转头时裴川余光瞥见墙角放着的两个木盆。
一个盆里是他换下来的玄冥宗外门弟子服，另一个盆里想必也是昨日令殊换下的衣物。
裴川端起两个盆走到溪边蹲下清洗，洗他自己的衣裳时搓得飞快，三两下就洗好了，但令殊的衣裳更繁复，用料柔软精致，他洗得很仔细。
越千山笑他，说：【不知道以为你在浣衣局高就呢。】
【姐姐救了我，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她的，只能做这些小事。】裴川没怎么在意越千山说的话，只是看到令殊的衣服沾上的大片的泥渍和血迹时他觉得很难过。
这么多泥土，她肯定是摔倒了，昨日却半句都没向自己提起。
【你一口一个姐姐，就不觉得她处处透着古怪吗？】越千山捋捋胡子，要不是他亲自检查过那碗药，他都要怀疑令殊给他喝的是什么迷魂汤。
【你想想你看过的那些志怪话本，里面的精怪就是装出凡人的样子去人间骗小孩吃的！】
【我没看过话本。】裴川老实地说。
越千山一拳打在棉花上，什么力都散完了，眼看这个话题说不通，转念想和他聊一聊修复丹田的事。
正琢磨着，令殊的房门推开了。
令殊是被吵醒的，大清早她就听到两个人一直在争论她究竟是不是善茬。
一个声音是裴川，另一个声音是不认识的老人。
自己这地方还有客人来吗?
本打算捂着被子再睡一会的令殊还是决定起来招待客人，但具体要拿什么东西招待她还没有想好，毕竟她这里暂时什么也没有。
略微整理了一番仪容后，令殊推开门。
映入眼帘首先是晾晒在庭院中一大一小的两套衣衫，一黑一白，洗得十分干净，就连褶皱都被仔细地抹平了。
那几根用来给裴川包扎的布条也被清洗好整齐地晾在旁边。
风一吹就欢快地在空中摇摆。
令殊环顾四周，院中只有裴川一人。
【奇怪，当真是凡人……】越千山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令殊的目光定在了裴川身上，确信这道苍老的声音是从他那里发出来的。
【越老，有没有一种可能，我是说可能……姐姐她的修为远在您之上呢？】
裴川颇为熟稔地回应了他，嘴巴却没动。
【没有！当年能与我一战的人都投胎好几次了，不可能活到现在。】被称作越老的人不满地反驳着。
现在令殊明白了。
她听到的是一种类似心声的声音。
也就是说，裴川的身体中还住着另外一个魂魄，由于种种原因今日才苏醒，而他们似乎不知道自己可以听到他们的对话。
微微颔首，令殊眸色渐深。
看来在她缺席的那段时间里，她的小骨头还交到了一位新朋友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