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，莱恩就站在了奥古斯特住的旅馆外面，面对着一扇刷了半新不旧绿漆的木门。
抬手，没敲。
放下了。
举起来，又放下来。
辛迪奶奶拿着空牛奶桶从对面走过，远远的看了他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但是莱恩没有给她说的机会，直接推门而入。
这两天被辛迪奶奶的碎嘴骚扰的不行了，莱恩可不想再成为镇民的谈资。
等到了奥古斯特的房间，奥古斯特已经泡好了茶。
房间不大，一张床，一把剑放在床边，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，两个茶杯。
奥古斯特坐在桌子旁边，看见莱恩进来就把椅子推了过来。
莱恩坐了下来，手里面多了一杯热茶。
莱恩内心有些慌乱，他搞不懂奥古斯特的目的。
旅馆房间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旧木头和墨水的味道，窗户半开着，外面是镇上往日的宁静与喧嚣。
“说吧。“奥古斯特翻开了圣典，“不着急。“
莱恩看着手中的杯子，杯子的内壁出现了一条裂缝，从杯口一直延伸到杯底，而且裂缝很细，他看了好几秒。
昨天晚上他一直在店铺里来回走动，一整晚都没有停下来。
继续装傻——行不通，缚道被看到了，死霸装全套换装也被看到了，一把刀从他的手中凭空生长出来——全都看到了。
咬死说这是安息术？见鬼，谁会相信一个殡葬匠人用安息术将五级暗影石魔打成了灰烬。
信了，有鬼。
但是如果你不信的话，那么还有其他的解释吗？没有了。
莱恩把杯子转了半圈，看着里面没有泡开的茶叶。
“你昨天用的是安息术？“奥古斯特先问道。
莱恩手里拿着杯子，想了一整晚怎么回答，结果到嘴边的时候只剩下两个字：“不是。“
奥古斯特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也不是净化术。“奥古斯特又补充道。
“在你身上我感觉不到圣光。“
莱恩装傻，眼观鼻，鼻观口，口观心，聚精会神的盯着自己手里的那杯茶。
“说说吧。“奥古斯特端起茶杯。
莱恩没有接，继续装傻，仿佛那杯热茶是什么绝世珍宝。
他将手指伸入杯子中碰了碰上面的茶叶。
装傻堵死了，说实话——倒有一扇缝，很窄，说出的话不能超过奥古斯特所见到的自己的能力范围，来源——不能说，这可是莱恩身上最大的秘密。
“那是什么。“奥古斯特把茶杯放到一边。
茶杯碰到了桌子，很轻。
“一种力量。“莱恩说出口之后就觉得这两个字很蠢，“碰过【安息术】之后才有的，在此之前是没有的，碰了之后……就冒出来了。“
“不是斗气。“奥古斯特替他接了。
“不是。“
“不是元素。“
“不是。“
“不是圣光——“
“暗影也不是。“莱恩说。
奥古斯特点了一下头。
莱恩望着他，那双蓝眼睛始终锐利。
“不算头一次。“奥古斯特说道。
“……什么？“
“四大系以外的能力。“他慢慢的翻阅着圣典，纸张翻动时发出老羊皮纸特有的脆响。
莱恩有点懵，不理解奥古斯特这句话什么意思。
“在你之前，我遇到过这种人。“他看着莱恩，“这片大陆上从不缺乏神秘。“
莱恩觉得他说话的调子跟刚才比，已经不一样了，什么地方变了，也说不出来。
“圣殿并不禁止未知的力量。“奥古斯特往椅背上一靠，“晨曦法条中并没有规定，帝国法典中也没有。“
莱恩没有说话。
他能听懂，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，圣殿并非那种独裁的教会体系，这片大陆容得下神秘的力量。
他放下了杯子，“嗒“的一声，杯底碰到木桌。
“你怎么想。“奥古斯特望着他。
莱恩说，“我刚接手这家店不到半个月，在那之前——“他停顿了一下，“就是个普通人。“
这是真的。
奥古斯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，莱恩可以看出他在等——并不仅仅在等这句话。
奥古斯特右手不自觉地在桌子上轻敲了两下。
他没有再往下说。
“我见过很多。“他看着莱恩，“替你隐瞒的话，倒也是可以。“
莱恩有些震惊。
“法条没规定你不能在圣殿之下行使一种合法的，被归类为'非敌对'的力量。“他停顿之后说，“报告怎么写，分类怎么定性——这个可以商量。“
莱恩抬起头。
“不过。“奥古斯特向前倾了倾身，双臂交叉在桌面之上，莱恩第一次见到他把两只手一起放在自己能够看到的地方，“商量——有代价。“
他的话比刚才的慢了大约一拍。
莱恩看着他的脸，看了好几秒钟。
不是交易，桌子上并没有天平。
可以商量，有代价
意味着莱恩得付出什么。
莱恩能用什么来交换呢？乌鸦面具人的消息？——不能给，无法说明其来源。
楼下有马车在石板路上行走，闷闷的，一会又归于寂静。
旅馆的楼梯上有人走过去了，不知道是谁。
“我曾经见过这种暗影侵染。“莱恩说。
奥古斯特没有开口，有些好奇的看着莱恩。
他将空杯向前移动一些，今天头一次自己主动做动作。
“如果圣殿可以给这种力量做个登记分类——我可以配合办理相关手续，但是你们也要花些时间来弄清楚这是什么东西吧？“
奥古斯特看着他。
“搞清楚之前。“莱恩说完，“报告中定性的部分先放一放。“他看着奥古斯特的眼睛。
奥古斯特慢慢地把茶杯收了起来，站起来走到床边拿起那把长剑。
“你帮我做件事。“
莱恩没有回答。
“矿道里有不正常的痕迹。“他把剑放低半寸，手从剑柄上滑下来，停在护手上，“昨天我在角落看到有挖掘的痕迹，不像是矿工所挖的，有特殊的魔力残留。“
“矿洞里面有古怪。“他把剑放在床单上，“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下。“
莱恩的背上蹿上来一股凉意，他清楚矿洞跟那个乌鸦面具人有关，眼下的自己肯定不是那家伙的对手。
但莱恩也知道，自己肯定不能就这么对奥古斯特说，这样说不定会引起奥古斯特的怀疑。
窗外飞过一个黑影，在云层中一闪而过，影子在发黄的木窗框上扫了一下，莱恩看着那黑影像是只乌鸦。
莱恩在内心默默盘算一番后开口：“可以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