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前炼气九层,如今只剩七层。
冷冰凝刚把第一股火灵引过心口,第二股便从回脉迎面撞来。
两道火流轰然相撞,胸腔里像炸开一块烧红的铁。
她身体一晃,血已顺着唇角淌下。
膝前的天玄珠骤然亮起,将经脉里的火光投上窗纸。两道赤痕纠缠成结,越烧越亮。
“啾!”
软垫上的杂羽幼鸟浑身炸毛。
沈幼微一掌按住冷冰凝后心,银光如雪压进经脉,强行截断了暴走的周天。
榻边身份玉牌依旧泛着暗红光泽。
炼气七层。
“刚从血阵里捡回一条命,就敢冲关?”沈幼微把她按回榻上,“命若嫌多,分我一条。”
冷冰凝咽下喉间的腥甜:“我想看看,九层是怎么掉成七层的。”
“看清了吗?”
“看见一团火,差点把我送走。”
沈幼微冷着脸拆开她指上的血布。药粉落进针伤,冷冰凝的手指猛地蜷起。
“传讯石给了你五年,为什么一次不用?”
冷冰凝没有立刻回答,只看见沈幼微右手虎口那道旧灼痕。
原主受了委屈,总会隔着储物袋摸一摸传讯石。
可沈幼微要掌刑律、守宗门,她怕自己那点疼太小,说出来惹人厌;
更怕求得多了,世上唯一肯关心她的人也会失望。
于是那块石头被她摩挲了五年,直到她被按进血阵,也没碎过一次。
“以前总觉得,事情太小,不该烦您。”冷冰凝移开目光,“现在看来,我倒替别人省了不少麻烦。”
沈幼微缠药布的动作慢了下来。她取出一枚新的传讯石,塞进冷冰凝掌心:“下一次,在血落地之前捏碎。”
冷冰凝握住石头:“好。下次疼,我会说。”
沈幼微没应声,指腹蘸着药膏,从她左腕那道旧伤缓缓推开。
原主记忆里,这个动作做过许多次。
药瓶换了七只,落在腕间的手势从未变过。
冷冰凝忽然低声道:“等我凭自己进了内门,想问您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一句想了五年,却没敢说的话。”
沈幼微指尖收紧,药布险些缠歪。她转身收拾药瓶,过了好一会儿,才把其中最好的一只放在冷冰凝手边。
“那就走进去。”她说,“到时当面问。”
冷冰凝握住药瓶,没有追问。
她歇了一刻钟,重新看向窗纸。天玄珠只留下方才灵气走过的痕迹:两道火流总在心口那处窄口迎头撞上。
她又翻开原主五年前的修炼札记。
“心口痛”三个字旁,画着一个小小的墨圈。魏清风在下方批了一句:突破本就会痛,忍过去便好。
后来,原主把这句话抄了许多遍。最早发现异常的那个墨圈,反倒被压在书页最深处。
她信了魏清风,却没信自己的疼。
“不换经脉?”沈幼微问。
“不用。”冷冰凝点住窗纸上两道火痕相撞的地方,“每次都差三息。让后一股先过。”
“错一息,心脉会被烧穿。”
“所以请您守在我后心。”冷冰凝指尖轻叩榻沿,“我还能敲,就别救我。”
沈幼微盯着窗纸上那处火结看了许久:“一旦敲不响,我会直接截断周天。”
冷冰凝拿起身份玉牌。内门考核三日后截止,三百贡献,而她现在一个贡献都没有。炼气七层,连高阶任务的禁纹都碰不开。
“这次,我要自己过。”
沈幼微的掌心停在她后心一寸,终究没有替她迈出那一步。
冷冰凝闭上眼,引火入脉。
赤金灵气从丹田升起,沿腹侧一路烧向心口。
天玄珠将经脉投上窗纸,赤色脉络一寸寸铺开。
越靠近那处窄口,她的呼吸越短,指尖也抖得越厉害。
沈幼微的银光亮了两次。
冷冰凝便在榻沿敲两下,告诉她:还能撑。
银光停在一寸之外。
香灰无声坠落。第一股火灵穿过窄口,开始转入回脉。
三息。
冷冰凝没有数出口,只听自己的心跳。竹叶撞着窗棂,小啾咬住软垫,翅根疼得发抖,仍不肯闭眼。
第一股火流即将折返时,她猛地牵动丹田,引出下一缕灵气!
后来的火先一步穿过窄口,先前那股才从回脉奔回。两道赤金光焰擦身而过,险得只隔一线,却再没有撞成死结。
堵了五年的心脉,轰然贯通。
竹屋的窗扇被灵气震开。赤金流光从心口奔向肩背与四肢,院外晾晒的药草簌簌作响,竹叶在暮色里一片片染上金边。
丹田里那簇黯淡多年的灵火猛然拔高,吞下四面涌来的灵气。
疼痛没有消失,却不再把她往回推。骨节间传来细密轻响,连尚未愈合的指尖也覆上一层暖光。
可这处火结,只能解释她为何一运功便受伤。那两层已经炼成、后来又消失的修为,仍旧没有回来。
冷冰凝在膝上轻敲三下,将奔涌的灵气一缕缕收回丹田。
小周天闭合。
身份玉牌自行浮起,旧字被火光烧尽,重新凝成四个字。
炼气八层!
小啾兴奋地扑向榻沿,翅膀太短,一头扎进香灰里。它顶着满脑袋白粉抬起头,恰好和冷冰凝对上视线。
冷冰凝差点笑散刚稳住的气息。
“还没认主,就先管上我了?”她把灰头土脸的小东西捞起来,“先叫小啾。真名等你会说话了自己挑。”
小啾似乎嫌弃,张嘴啄了她一下,却把温热的肚腹贴在她掌心。
沈幼微眼里总算有了笑意:“心口还疼不疼?”
“疼,但路通了。”
话音刚落,一点不属于火脉的凉意从心口深处浮起。
那东西细而笔直,像一根在血肉里埋了多年的冰针。赤金火流越亮,它反而显得越清楚。
冷冰凝按住心口。沈幼微的手随即覆上来,银光顺着凉痕探入半寸,竹屋四角的灯焰骤然泛青。
凉痕受了刺激,猛地向心脉深处收紧。
小啾从她掌中弹起,杂羽根根倒竖,盯着她的心口发出一声低哑的鸣叫。
沈幼微立刻收住银光。那道凉痕也随之停止收缩。
冷冰凝记住了它的反应,抬眼道:“这不是旧伤。”
沈幼微抬手封住竹屋,连窗外的风声也被隔绝。
“是有人留下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