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之内,三百贡献。
冷冰凝站在任务堂的黑玉榜下,身份牌上的“零”红得刺眼。采药十二点,巡山八点,清理兽栏五点。十点贡献才能换一瓶最普通的止血散,可清理兽栏的牌子刚亮,两个少年已抢得险些撞头。
她右臂的针伤还缠着药布,心口那道冰凉细痕也被沈幼微暂时封住。那东西缠着心脉,强拔会先伤她,沈幼微只能压住凉意再追查来路。天玄珠与灵虚香留在刑律堂做证,她眼下能用的只有炼气八层修为,以及刚从别人手里讨回来的这条命。
照这个挣法,她长出八只手也赶不上考核。
“高危任务呢?”她问。
值守弟子往榜顶一指。那些任务每项都过百,牌面却横着高危资格禁纹。没有阵道功绩或内门担保,炼气弟子连碰都碰不到。有人劝她等下一次考核,几个靠内门师兄担保接任务的弟子则抱着手臂,等她转头去求沈幼微。
冷冰凝没有走。
任务堂建在两座灵峰之间,脚下云海翻涌,数百枚任务牌悬在半空。弟子们御器来去,衣袂带起的风撞上铜檐,叮当声连成一片。
小啾蹲在她肩头,盯住一块金光最亮的牌子,尾巴已经偷偷翘了起来。
“不能吃。”
小啾悻悻缩回脑袋。
冷冰凝正要去问高危任务,身后的功绩墙忽然亮起青白阵光。
【内门首席候选,魏清风。】
下方列着他这些年的战功与宗门贡献,其中一行被金纹托在最高处。
【旧阵稳流法,减损三成,功绩九十。】
冷冰凝停住脚。
五年前,原主在外门旧阵守了七夜。她把每一次阵火回流都画在废符背面,最后写出一份修正法。魏清风说她年纪小,递上去没人会看,愿意替她誊清、落印。
从那以后,那份稳流法便成了他的首席功劳。
功绩墙第一次亮起魏清风的名字时,原主曾在山下排了半夜,买来一壶最贵的灵酒。庆功宴没有她的位置,那壶酒却被魏清风转手赏给了试阵的同门。
“这一项,谁核的?”
值守执事抬头看了眼:“阵堂验过,最后落印者魏清风。五年前的旧案,任务堂只认卷宗。”
旁边有人笑出声:“刚追完灵石,又追到功绩墙来了?”
有人跟着看热闹,也有人悄悄合上了手里的任务札记。那几个人,都替内门弟子誊过卷。
云阶上传来脚步声。魏清风来得很快。
魏清风与凌伶踏上云阶,青白衣袍被山风吹得一尘不乱。他的目光在那行金字上停了一瞬,才落到冷冰凝脸上。
“那份草稿确实有你的笔迹。”他语气温和,“可你当年只画了几道散乱阵线,是我整理、补全,又亲自试阵,才有今日的稳流法。冰凝,阵法成果不能只看谁先动笔。”
凌伶站在他身侧,没有开口替他辩解,只问执事:“若功绩归属有变,会影响首席考核吗?”
值守执事皱眉:“自然会。”
功绩墙前安静下来。
冷冰凝指尖在身份牌上敲了三下,目光落向功绩墙后封存的旧卷。
“不必先翻案。”冷冰凝点向功绩墙,“取旧阵残盘。谁写的法子,谁来接。”
执事没动:“卷宗已有定论。你刚缺贡献便来争旧功,阵堂也不能由着你挑案子。”
魏清风温声接道:“冰凝,你若只是急着报名,我可以替你担保一项任务,不必拿五年前的旧阵冒险。”
“那就更简单了。”冷冰凝抬眼,“按你的公开版本,接一次第三环回流。”
魏清风眸色微沉:“你想用一次残盘成败,推翻五年功绩?”
“你若真补全了它,不会怕。”
魏清风盯着她看了片刻,伸手接过试阵文书。凌伶站在他身侧,指尖已经离开了他的衣袖。
旧阵残盘很快砸上石案。巴掌大的黑铜盘封着五年前那次高载回流,七重环纹刚一亮起,热浪便逼得众人连退数步。
魏清风按下指印,抬手引灵。
青白灵力灌入残盘,第一环、第二环接连亮起。阵中火流运行圆融,几名阵堂弟子悄悄松了口气。
第三环亮起时,冷冰凝看见魏清风的拇指收紧了一下。
嗤。
火光熄灭,残盘中央钻出一缕焦烟。第三环骤然转黑,站得最近的弟子衣袖被燎出一个洞,他拍着火星退开时,方才的叫好声也跟着断了。
“残盘老化。”魏清风收手极快,“换一只便是。”
“五年前,它也熄在这里。”
冷冰凝拿起阵笔,在公开法诀那道完整得过分的弧线上,添了一笔向外斜出的短钩。
“这一笔不是断了,是退火口。”冷冰凝看向魏清风,“你嫌它难看,誊卷时补圆了。”
五年前,原主曾为这一笔与他争过。魏清风握着她的手,说呈给阵堂的东西必须工整,长老们不会喜欢残缺的线。后来,那叠草稿和她的名字一起不见了。
她掌心赤金灵气落下。
第一环亮,第二环亮。
火流撞到第三环,忽然沿那道不起眼的短钩泄出一线。黑掉的环纹重新燃起,随后第四、第五环一路铺开,整只残盘悬上半空,七道火环在云海前同时旋转。
热风卷起冷冰凝的黑发,映得她眼尾那颗淡痣鲜明如火。
残盘七环重启,试阵文书随之亮起复核红印。冷冰凝将五年前的值守腰牌按上旧卷封印,一张焦了半边的废符飞上石案。
同样的短钩,同样的位置。背面还烙着她五年前的值守印。
执事沉着脸落下重核印。功绩墙轰然一震,那行“旧阵稳流法”下,魏清风的名字暗了下去,重新亮起四个金字。
【冷冰凝创。】
何师弟盯着自己替人誊写的任务札记,慢慢翻到了落印那页。旁边那人却把札记往袖里一塞,匆匆退出人群。
魏清风没有失态,只看着重新运转的残盘:“没有我的整理,你的草稿未必能进阵堂。”
“你整理的是字,不是答案。”
冷冰凝放下阵笔。
凌伶的手从魏清风袖边收了回去。她看着功绩墙上魏清风的名次,转向执事:“扣掉九十,次序呢?”
这一次,魏清风没有回答她。
九十阵道功绩流入身份牌,暗红的零被金光烧去。榜顶的高危资格禁纹也跟着裂开一线。
还差二百一十。
几项救阵任务刚朝她亮起,满墙任务牌忽然尽数转红。
她还没来得及去看新的高危任务,一枚赤色令牌突然撞入任务堂。令牌在半空炸开,传出宗门法音。
“旧阵谷灵压异常,考核场地征作救援。内门临时考核提前,报名于明日黄昏截止。”
堂内顿时哗然。
就在这时,群峰之间响起一记沉重钟声。
咚!
云海被震出一圈赤浪,功绩墙上的七道火环同时乱了节拍。第二声警钟紧跟着撞来,远处旧阵谷上空,一道火柱撕开暮云。
五年前那座旧阵,正在失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