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手村门口那只烤兔腿最终还是没有保住。
在独孤云带队刷完第四波精英野狼之后，铁柱发现那只被他藏在背包角落里的兔腿居然不翼而飞了。系统背包自带保鲜功能，不会腐坏，只能说明一个问题——
"谁偷了我的兔腿？！"铁柱一嗓子喊得整片草原都安静了。
两千人面面相觑。阿七默默把脸转向另一边。独孤云正在清理最后三头野狼，头都没回。
铁柱翻遍背包每一个格子，最后在系统日志里找到了记录：【23:47:08，您的物品“烤兔腿（已食用半只）”已过期，系统已自动清理。】
过期。
铁柱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，嘴巴张了张，然后蹲在地上发出了沉痛的哀嚎："我花了五个铜板买的啊——五个铜板够我在村里买三个馒头了！我就咬了两口！两口啊！"
独孤云收剑走过来，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铁柱："五个铜板，至于吗？"
铁柱抬起头，眼睛居然真有点发红："云少你不懂，那是我进游戏之后第一次花钱买东西。有纪念意义。它的意义远大于五个铜板，它代表着我在《神域》里的第一笔经济行为，第一口人间烟火——"
独孤云面无表情地打开交易界面，给他转了五万金币。
铁柱的声音戛然而止。他看着交易提示里那串"50000"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。
"云少？"
"去买一万个烤兔腿。"独孤云转身往村口走，"吃不完就囤着，系统不会给你过期。"
铁柱狂点确认键的手都在抖："云少！云少我错了！我不该因为一条兔腿耽误你打怪！我现在就买！我吃一辈子兔腿！下辈子还吃兔腿！"
他追在独孤云后面跑了十米，忽然又停下，转头对着身后那两千新手玩家喊了一嗓子："兄弟们！你们听见了没有！云少给我转了五万金币买兔腿！五万！这说明什么？"
两千人看着他。
铁柱把手拢在嘴边，中气十足："这说明跟着云少走，兔腿管够！"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，但笑完之后不少人的眼神明显热切了不少。一个能随手给刚认识不到两小时的陌生人转五万金币买兔腿的人——就算这人真的是神经病，那也是全天下最好的神经病。
独孤云已经走远了，但声音轻飘飘传回来："铁柱，你再喊我就把五万收回。"
铁柱立刻闭嘴，屁颠屁颠跟了上去。
回到新手村的时候，村口那片草地终于刷新了几只野兔。独孤云拔剑上前，三剑砍完十只，新手任务交掉，经验条又跳了一截。
系统提示：【恭喜玩家独孤云完成“初出茅庐”系列全部任务，等级提升至15。新手保护期已结束，您已解锁全部基础功能。】
与此同时，世界频道又炸了一波。
【世界公告：玩家独孤云成为全服首位突破15级的玩家，奖励称号“一骑绝尘”，全属性+3。】
独孤云看了一眼那条公告，随手关掉。
铁柱凑过来："云少，15级了，下一步去哪儿？"
独孤云打开地图研究了一下。新手村周边绿色区域基本清完了，黄色区域是20-30级怪，再往外是红色区域——目前地图上没标注等级上限，但看颜色就知道不好惹。
"往黄区走。"他合上地图，"你俩跟紧点，别死了。"
铁柱和阿七同时点头。
三分钟后，三个人站在20级怪区的边缘。
这里的怪物换了一种类型——哥布林斥候，绿皮小个子，手里拿着短弓，远程射箭。草丛里影影绰绰全是，目测不下五十只。
独孤云看了看阿七："你之前刷过13级的哥布林是吧？"
阿七点头："近战的。远程的没试过。"
"行，今天就试。"
独孤云抬脚踏入怪区，第一只哥布林斥候发现入侵者，尖叫着射出一支短箭。独孤云歪了歪头，短箭擦着他玉冠上的缎带飞了过去。
他低头看了看那支插在地上抖动的箭矢，然后看向哥布林。
哥布林："……"
独孤云抬剑。
七彩剑芒横贯二十米，沿途七只哥布林斥候齐刷刷倒飞出去，化作白光。
铁柱在后面鼓掌："好！云少一剑七杀！——不是我说，这些小绿皮比野狼还脆。"
话音未落，草丛深处传来一阵更尖锐的嘶吼。铁柱脸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一只足足有两米高的巨型哥布林从草丛里站了起来——哥布林首领，头上戴着一顶歪歪扭扭的铁冠，手里拎着一根和人腿一样粗的狼牙棒。
首领身后还跟着二十多个小弟。
铁柱："……云少，这个算脆的还是算硬的？"
独孤云眯眼看了一下怪物的信息框："等级25，精英级，比你高十八级。"
铁柱低头看了看自己7级的等级条："……那我还是往后退一退。"
阿七已经无声无息地绕到了侧面，木剑出鞘，蹲在草丛里一动不动。
独孤云无视了正在嘶吼示威的哥布林首领，打开商城，搜索"增幅药剂"。
一排结果弹出。
【初级力量药剂：5分钟内攻击+10%，售价100金币。】
【中级力量药剂：10分钟内攻击+25%，售价1,000金币。】
【高级力量药剂：15分钟内攻击+50%，售价10,000金币。】
【至尊·龙血沸腾：30分钟内全属性+200%，售价999,999金币。】
独孤云买了三瓶至尊，自己灌了一瓶，另外两瓶扔给铁柱和阿七："喝了，别死。"
铁柱手忙脚乱接住那瓶闪着金光的药剂，看了一眼售价提示，手又开始抖了："云少，这玩意儿……一百万一瓶？！"
"喝了。你话怎么这么多。"
铁柱一仰头灌了下去，下一秒整个人被金光包裹，浑身肌肉肉眼可见地鼓了一圈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粗了两号的胳膊，喃喃："我现在觉得我能一拳打死那个首领。"
独孤云："那你上。"
铁柱："……我觉得的感觉和实际动手是两码事。"
独孤云笑了一声，提剑迎上。哥布林首领的狼牙棒带着风声砸下来，他脚下银靴一错，侧身避开，七彩木剑顺势上撩，在首领胸口划出一道浅痕。
伤害数字飘起来：-178。
首领的血条只掉了不到二十分之一。
独孤云挑了挑眉。之前砍野狼都是秒杀，这还是他进游戏以来第一次看到怪物的血条动得这么"含蓄"。
"有防御？"他后退两步，重新打量首领。对方身上那层绿色的皮肤下隐隐泛着一层金属光泽——这家伙穿了内甲。
铁柱在后面喊："云少它穿防弹衣了！打不动！"
独孤云没理他，切回商城，搜索"破甲"。
【破甲药剂：30秒内无视目标50%防御，售价50,000金币。】
【至尊·穿云：60秒内无视目标100%防御，售价888,888金币。】
他又买了三瓶，自己灌上，剩下的扔给阿七和铁柱："穿了，现在能打动了。"
铁柱手忙脚乱喝完第三瓶价值近百万的药剂，感觉自己的背包里装了半个上海市区。他嗷一嗓子冲了上去——然后被哥布林首领一棒子扇飞出去十米远，砸进草丛里。
独孤云："……说好的抗揍呢？"
草丛里伸出一只手晃了晃："云少我没事！就是脸先着地了！"
阿七已经趁首领注意力被铁柱吸引的空隙，从侧面摸到近前，木剑精准刺入首领膝盖后方——那是护甲的接缝处。伤害数字飘起：-245。比独孤云刚才那一剑还高。
独孤云眼睛一亮。
阿七一击得手立刻后撤，哥布林首领怒吼着转身挥棒，但阿七已经钻进了草丛，原地只剩几根被踩断的草茎。
独孤云趁机上前连砍三剑，这次有了破甲药剂的加成，每剑都能打出四百以上的伤害。首领的血条终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往下掉。
铁柱从草丛里爬出来，擦了把脸上的泥，又冲了上去。这次他没正面莽，而是绕着首领转圈跑，嘴里不停喊："来打我啊！你那么大的个子打我这个小不点啊！"
首领被他烦得够呛，挥舞狼牙棒追着他砸，铁柱虽然等级低，但胜在体型灵活，绕着树桩和草丛上蹿下跳，愣是躲了三四棒没挨着。最后一棒砸在他旁边的石头上，碎石溅了他一脸，铁柱呸呸吐了两口，继续喊："没吃饭啊？使点劲儿！"
首领彻底怒了，放弃阿七和独孤云，全力追杀铁柱。而铁柱的逃跑路线永远绕着独孤云和阿七的攻击范围边缘跑——他一边跑一边喊："云少砍它右腿！小兄弟砍它左腰！我这路线给你们带好了！"
独孤云这才发现铁柱的跑位居然是有讲究的。这人嘴上喊着"抗揍"，脑子里其实在实时计算仇恨路线和队友的攻击角度。虽然方式极其狼狈，但效果拔群。
三分钟后，哥布林首领轰然倒地。铁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，脸上沾满了泥和草屑，但咧嘴笑得比谁都开心："云少，我抗揍不？"
独孤云看着他，难得点了头："抗揍。"
铁柱原地翻了三个跟头。
系统提示：【击杀精英级哥布林首领，经验+3,000。】【恭喜队伍升级——独孤云升至18级，阿七升至15级，铁柱升至12级。】
铁柱激动地从地上弹起来："十二了！我十二了！我进来的时候才一级！三个小时十二级！云少我自己砍兔子得砍到明天！"
独孤云收剑入鞘，看了一眼时间——现实里下午六点半。他进游戏差不多四个小时了。
"行了，今天先到这儿。"他把木剑挂在腰间，"我下线吃个饭，你们也休息。"
铁柱："云少你吃啥？"
独孤云想了想："不知道，看周海安排。"
"周海是谁？"
"我家管家。"
铁柱沉默了两秒，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个他憋了很久的问题："云少，你家到底是干啥的？我是说……你随手就充几千万，喝药都喝一百万一次的，我寻思你家是不是开银行的？"
独孤云认真想了想："差不多。银行是我家开的。"
铁柱："……"
阿七在旁边悄悄叹了口气。
独孤云笑了笑，切出了游戏。
游戏舱蓝光熄灭，舱门缓缓打开。独孤云坐起身，伸了个懒腰，鼻尖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——周海已经站在旁边了，手里端着一个托盘，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蟹粉捞面，旁边配着一碟清炒时蔬和一盅炖汤。
"少爷，您下线的时间刚好。面刚出锅。"
独孤云接过面，吃了一口，眼睛一亮："今天的蟹粉不错。"
周海微笑："今早刚从阳澄湖空运过来的。另外少爷，您之前让查的那个策划苏念的联系方式，已经拿到了。"
独孤云端着面抬头："哦？"
周海递过来一张烫金名片——不对，是电子名片投影在他平板上。独孤云扫了一眼：苏念，《神域》中国区首席策划，联系电话、工作邮箱，甚至还有个人社交账号。
"少爷，需要我帮您约她吗？"
独孤云吸了一口面条，含含糊糊地说："不用约。我明天去她公司楼下'偶遇'。"
周海面不改色："好的少爷。另外，游戏公司那边刚才发来一封邮件，询问您对游戏体验的反馈。署名——"
"苏念？"
"是的。"
独孤云放下筷子，拿起平板看邮件。内容不长，措辞极其官方：
【尊敬的独孤云先生，感谢您对《神域》的支持与喜爱。作为首位登录玩家，我们非常重视您的游戏体验。如您有任何建议或意见，欢迎随时联系我们。同时提醒您，商城道具定价合理公平，请您理性消费。——《神域》中国区运营团队（代苏念）】
独孤云看到那个"（代苏念）"就笑了。
他用自己那个注册了但还没公开的社交账号搜到了苏念，头像是一个卡通狐狸，简介写着"游戏策划，专业防沉迷"。
独孤云点了关注，然后发了条私信：
"苏策划，今天兔子那个事谢谢你帮我刷新了。虽然你说想辞职，但我觉得你工作能力不错，要不要考虑跳槽来我家公司？待遇翻倍。"
三秒后，对方回了一个字："滚。"
独孤云笑得差点把蟹粉面喷出来。他把手机放下，继续吃面，一边吃一边问："老周，咱们家在游戏产业有没有布局？"
周海快速回忆："少爷，独孤家旗下有三家游戏公司，分别是端游、手游和电竞俱乐部的方向。但没有涉足虚拟现实类。"
"那现在就涉足。"独孤云用筷子点了点平板屏幕，"找机会跟《神域》的母公司接触一下，看他们有没有融资需求。我玩得挺开心的，不想以后有什么变故。"
周海点头记下："好的少爷。另外关于您今天在游戏里的行为——"
"怎么了？"
周海斟酌了一下措辞："有媒体开始报道了。标题是《神秘富豪一掷千金，新手村带两千人刷怪》。"
独孤云继续吃面："报道呗。我又没犯法，充钱怎么了。对了——"他顿了顿，"铁柱和阿七这俩人，你帮我查查现实背景。我不介意他们是什么身份，但总得心里有数。"
周海："已经在查了。铁柱，本名张铁柱，28岁，辽宁人，退伍军人，因伤退役，目前在上海租房子住，自由职业。阿七，本名林奇，18岁，孤儿，今年刚高考完，等待大学录取中。无不良记录。"
独孤云手上的筷子停了一下。孤儿，18岁，高考刚完。阿七说他"一次没死过"——那种谨慎到极致的操作风格，多半是现实里也只能靠自己，所以游戏里不敢死。
他继续吃面，没有评价，但把阿七的名字在心里多念了两遍。
吃完面，独孤云简单洗漱完，换了身休闲装，拿着一杯红酒走到阳台上。上海外滩的夜景铺展在眼前，黄浦江上的游船拉出长长的光带，对岸陆家嘴的摩天楼群像一块镶满碎钻的巨大纪念碑。
他靠在栏杆上喝了一口酒，打开了神豪盟的公会界面。目前成员三人：他自己、铁柱、阿七。
公会的名字"神豪盟"是他随手起的，但现在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名字，忽然觉得太冷清了。
他切到世界频道，发了条消息：
【独孤云：神豪盟招人。技术流、操作怪、有趣的人优先。入会包三餐、包住宿、包你游戏里任何装备需求。有兴趣的私我。】
三十秒后，私信列表爆炸了。
独孤云看着那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，喝了口酒，慢悠悠地一条一条看。大多数都是"云少收我我贼溜"，他已经自动过滤掉了。直到有一条消息特别简短，只有四个字：
【影：要刺客吗？】
独孤云点开她的信息面板：等级8，职业未选择（10级才转职），历史记录为零——这个人进了游戏四个小时，没有在任何公共频道发过一句话，没有任何组队记录，没有加入任何公会，系统统计显示她这四个小时一直在"探索中"。
探索了四个小时？新手村有什么好探索的？
独孤云回了一条："要。为什么找我？"
对方隔了十秒才回复："因为你的人看着靠谱。"
"你见过我的人？"
"见过。新手村门口那个被狼牙棒扇飞的，你队友，很吵。另一个拿木剑的，很稳。你在前面砍，把后背交给他们，他们没让你回头。这种队友，少见。"
独孤云嘴角翘起来了。这人观察力有点东西。
他发了个公会邀请过去，附了一句："入会之后少说话多干活，月底有奖金。"
系统提示：【玩家影已加入神豪盟。】
铁柱的消息几乎同时弹出来："云少！有人进来了！这个"影"是谁？男的女的？技术咋样——"
独孤云把他屏蔽了三十秒。然后切到公会频道发了条全员通知："明天下午两点上线集合，开荒20级副本。铁柱负责带路，阿七负责输出，影负责探路。我负责——充钱。"
铁柱："云少英明！！！"
阿七："收到。"
影："……"
独孤云退出游戏面板，把最后一口红酒喝完，转身回屋。
上海的风吹过阳台，游戏舱里的蓝光还亮着，像一座沉默的灯塔。
他想了一下明天要给公会那群人带什么线下福利——要不要把铁柱那份"一万个烤兔腿"真的兑现了？算了，一万个兔腿他能吃到游戏倒闭。
换点实在的。
他拿起手机给周海发了条消息："明天中午之前，帮我准备三张黑卡，不限额度的那种。我要送人。"
周海秒回："好的少爷。备注用途？"
独孤云想了想，打字："新员工入职礼包。"
发完他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，拉过被子，闭眼。
窗外是上海的夜，屋里是游戏舱待机的嗡鸣。
明天还有20级副本要打。还有那个叫苏念的策划要去"偶遇"。
嗯，挺忙的。
独孤云翻了个身，嘴角带着笑，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