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微露,透过窗棂洒在栖云院的地面上,斑驳的光影随着晨风轻轻摇曳。院中的鸟鸣声清脆悦耳,唤醒了沉睡了一夜的小院。
谢宿醒得很早,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保持着极高的警觉。他起身简单洗漱了一番,推开房门时,发现隔壁文珏的房门也刚好打开。两人相视一笑,晨光中,昨夜的拘谨似乎淡去了几分。
“早。”文珏温和地打招呼。
“早。”谢宿点了点头,声音还有些晨起的沙哑。
正当两人犹豫着是否该主动去寻靖王殿下时,一阵诱人的香气顺着风飘了过来。那是混合了糯米香、肉松味和清甜桂花蜜的味道。
“二位醒得倒早。”沈铭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,头发随意地用一根玉簪束着,少了昨日的华贵,多了几分慵懒的随性。他身后跟着两个端着托盘的小厮,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,“厨房刚做好了早膳,来,趁热吃。”
三人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。石桌上摆得满满当当:晶莹剔透的桂花糯米藕、外酥里嫩的鲜肉小馄饨、两碟清爽的小菜,还有一壶温热的牛乳。
“快尝尝,”沈铭拿起筷子,指了指那碗小馄饨,“这可是王府大厨的拿手绝活,皮薄馅大,一口一个。”
谢宿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,腹中适时地发出一声轻响。他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,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送入口中。鲜美的汤汁在舌尖炸开,暖流顺着喉咙一直滑进胃里,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寒意。
“好吃。”谢宿由衷地赞道,眼神都亮了几分。
文珏则偏爱那碟桂花糯米藕,甜而不腻,软糯适口。他吃了一口,眉眼弯弯:“殿下这早膳,倒是比宫里的御膳还要合胃口些。”
沈铭托着腮,看着两人吃得香甜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。他没有急着动筷子,而是看似随意地问道:“昨夜睡得可还习惯?这床榻若是太硬,可以让人去库房换一床软些的褥子来。”
“多谢殿下挂怀,一切都很妥当。”文珏放下筷子,正色道。
沈铭摆摆手,目光落在谢宿身上,语气变得柔和了几分:“谢将军,我看你昨夜睡得似乎不太安稳,可是认床?”
谢宿动作一顿,低声道:“末将习惯了行军打仗,睡硬板床睡惯了,这软榻……确实有些不太适应。”
“以后就好了。”沈铭轻声说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,“既然回了京城,以后就不用再风餐露宿了。这王府虽不是金窝银窝,但保你一夜安眠还是能做到的。”
谢宿抬起头,撞进沈铭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里,心中猛地一跳。
一阵微风拂过,卷起几片嫩绿的竹叶,在阳光下打着旋儿缓缓落下,原本紧绷的空气仿佛也随着这落叶变得柔软松弛。某种坚硬的防备,就像是被这温柔的晨风悄然吹散的薄雾,在这一刻无声碎裂。
原来,真的有人会在意我睡得舒不舒服,而不是只在乎我能不能打仗。在边关,只有号角与寒风相伴,人人只道我是铁打的谢宿,无人知晓我也怕这京城深夜的孤寂。
可殿下他……竟连我昨夜翻身几次都看在眼里。这碗馄饨的热气,怎么就熏得人眼眶发酸呢?
“文大人呢?”沈铭转头看向文珏,目光中带着探究与关切,“我听说你是江南人士,这京城的饮食可还习惯?若是觉得口味太重,我让人给你单独做些清淡的。”
文珏心中一暖,这位殿下看似大大咧咧,实则心细如发。他轻声道:“殿下费心了。臣虽生在江南,但离家求学多年,早已习惯了各地的口味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落寞:“只是许久未曾吃到这般地道的桂花藕了。家母生前最擅做此菜,每每想起,总觉得京城的食物少了些味道。”
沈铭闻言,沉默了片刻。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文珏的手背,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了过来:“以后想吃,便来王府。虽然本王不会做,但可以让大厨学着做,总能做出那个味道来的。”
文珏看着沈铭,鼻尖微微发酸。
阳光恰好穿透云层,毫无保留地倾洒在庭院中,将那株老桂树的影子拉得修长而温暖,连带着石桌上的光影都变得格外柔和。
离家数载,他在埋头苦学,早已习惯了戴着面具示人,许久未曾有人这样直白地关心他的喜好,在意他的情绪。
这一路走来,为了在这波诡云谲的朝堂立足,自己早已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,将所有的软肋深藏。
本以为殿下不过是豪门贵胄的一时兴起,却未曾想,他竟能一眼看穿我强撑的镇定,触碰到我心底最隐秘的伤口。这哪里是桂花藕,分明是久违的、被人捧在手心里的珍视。
“多谢殿下。”文珏的声音有些微颤。
“哎,说了多少次了,私下里别这么客气。”沈铭佯装不悦地皱了皱眉,随即又笑了起来,夹了一块肉放进谢宿碗里,“多吃点,看你这瘦的,一阵风都能吹倒似的。”
谢宿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,嘴角忍不住上扬。他大口吃着馄饨,热气熏得眼睛有些湿润。
“对了,”沈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问道,“你们之后有什么打算?虽然中了状元,但朝堂之上波诡云谲,若是有什么难处,尽管来找我。不管是缺银子还是缺人手,本王都能给你们想办法。”
他的话语直白而热烈,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,就像这清晨的阳光一样,毫无保留地洒在两人身上。
谢宿和文珏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动容。
“殿下如此厚待,臣等……”文珏刚要起身行礼。
“打住!”沈铭伸出手指抵在唇边,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“再行礼,这饭可就吃不下去了。本王帮你们,不是因为你们是状元,而是因为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两人脸上流转,最后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,声音轻了几分:“因为本王觉得,你们是值得的。”
院中一时静谧,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。
谢宿握紧了手中的勺子,文珏垂下了眼帘。两人的心中,都有一股暖流在缓缓流淌。在这偌大的京城,在这冰冷的朝堂边缘,他们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。
值得的。仅仅三个字,便抵过了过往所有的艰辛与冷眼。
“快吃吧,”沈铭打破了沉默,笑得灿烂,“吃完了,本王带你们去逛逛京城,给你们置办些生活用品。既然要在本王这儿住,可不能亏待了自己。”
“是!”这一次,两人的回答中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轻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