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封的账册捧在手里寒气刺骨,秦烬渊的神色比冰还沉。
他盯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名字,指尖微微收紧。这哪里是贪腐案,分明是一扯就能塌掉半个朝堂的火药桶。甘茂在咸阳经营几十年,党羽盘根错节,绝不会坐以待毙 —— 明面上他不敢动御史台的人,暗地里下死手毁证,却是老狐狸的常规操作。
“来人。” 秦烬渊合上册子,眉峰拧成铁疙瘩,“传令王副将,明日卯时带二十名甲士,抬三只贴了封条的木箱走官道,大张旗鼓往廷尉府送,全程招摇,不必遮掩。”
旁边的亲信一愣:“大人,那真账册……”
“真账册分两匣,一明一暗。” 秦烬渊声音压得极低,“你带十五名精锐护卫,乔装成商队走子午谷小路,连夜密送宫中,呈给陛下。记住,宁绕路,不恋战,人在账册在。”
他自认算得周全:明线佯攻吸引注意力,暗线重兵护送核心证物,就算甘茂手眼通天,也未必能摸准虚实。可他没料到,甘茂安插在御史台的眼线,根子扎得比他想的深得多。密令下达不到半个时辰,子午谷的路线,就悄无声息递到了甘府的书案上。
甘茂刚折了一波死士,正气得肝疼,看完密信当场就笑了:“好个秦烬渊,还跟我玩起声东击西了。”
旁边的幕僚弓着腰:“大人,那咱们……”
“送上门的机会,哪有不收的道理。” 甘茂摩挲着扳指,眼神阴得能滴出水,“传我命令,府里二十名死士全部出动,埋伏在子午谷中段。不必留手,尽数灭口,账册抢回来就地焚毁。事后推给六国余孽,我看他秦烬渊找谁喊冤去。”
杀人、毁证、甩锅,一条龙算得明明白白,老奸巨猾本色尽显。
夜半的子午谷,黑得像泼了墨。两侧山壁陡峭,林间连虫鸣都没有,静得反常。
亲信带着十五名护卫乔装成商队,快步疾行,怀里的木匣贴了封条,裹得严严实实。他跟着秦烬渊查案多年,直觉向来准 —— 这山谷太静了,静得像个精心挖好的坑。
“都警醒点,过了前面的隘口就安全了。” 他刚低声叮嘱一句,头顶突然响起破风声。
“咻 —— 咻 ——”
乱箭从两侧山坡暴雨似的射下来,最前面两个护卫闷哼一声,当场栽倒在地。
“有埋伏!结盾阵!护好证物!” 亲信一把将木匣护在身后,反手拔出刀,心直接沉到了谷底。
二十道黑影从山坡上跃下来,个个蒙面裹身,手里的刀泛着冷光,出手全是直奔要害的死招,半句废话都没有。护卫们拼死抵抗,可对方人数占优,又都是亡命之徒,不过片刻就死伤过半。
亲信肩上挨了一刀,疼得额角冒冷汗,手里的刀却握得更紧。他心里清楚,今天怕是要栽在这了,但账册绝不能落入贼人手里。
为首的死士一刀劈退身边的护卫,纵身直扑亲信怀里的木匣,招式狠戾,摆明了要夺物杀人。
刀锋带着劲风劈下来的瞬间,一道冰蓝色的寒光,突然从谷口掠了进来。
快,太快了。
像一道划破黑夜的流星,没人看清来人是怎么出现的,只觉得一股刺骨寒气扑面而来。
“咔嚓 ——”
死士劈下去的刀,在半空中硬生生冻成了冰坨,紧接着连他的手臂都覆上了一层白霜。他还没反应过来,寒光一闪,头颅便滚落在地,伤口处的鲜血刚涌出来,就被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。
素衣女子落地无声,手持一柄泛着冰蓝光泽的长剑,站在满地尸首中间,神色平静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。
不是嬴霜决是谁?
剩下的死士都懵了,哪冒出来的煞神?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,他们对视一眼,嘶吼着就冲了上去。
嬴霜决连眼皮都没抬。
寒霜剑出鞘,寒光扫过,每一剑都精准抹过要害,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。有人想从背后偷袭,她指尖一弹,一道冰棱直接洞穿对方的喉咙;有人甩出淬毒的飞镖,寒气扫过,飞镖瞬间掉头,扎进了主人的胸口。
数息之间,二十名死士横七竖八倒了一地,个个身上覆着薄冰,死得透透的。剑身上的血迹凝成细碎的冰珠,顺着剑刃滑落,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亲信举着刀僵在原地,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
他之前在驿馆见过这姑娘,看着弱不禁风,还以为是个告状的冤民。合着人家根本不是弱女子,是藏得极深的高手,这出手狠辣程度,比沙场悍将还吓人。
马蹄声骤然从谷口传来,越来越近。
秦烬渊到底是放心不下,安排完明暗两线,又亲自带了一队轻骑追了上来。行至谷口便听见兵刃交击声,他心里一紧,立刻催马狂奔,刚冲进谷,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寒气扑面而来。
满地冻僵的尸体刺得人眼晕,而中间那个素衣女子,收剑入鞘的动作从容不迫,连呼吸都没乱半分。
秦烬渊瞳孔骤缩,翻身下马的动作都顿了半拍。
这些死士他认得,都是甘府圈养的顶尖杀手,个个以一当十,是出了名的难缠。二十个人,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被全灭了?而且看伤口,全是一击毙命,出手的人,剑术狠辣到了极致。
他快步走到嬴霜决面前,声音沉得像生铁:“是你做的?”
“甘大人送这么大一份礼,我总不能不收。” 嬴霜决指尖的寒霜慢慢散去,语气平淡得像踩死了几只蚂蚁,“这些人奔着账册来的,留着也是祸害,斩草除根,省得后面麻烦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在这里设伏?” 秦烬渊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问,“又怎么知道,我们会走子午谷?”
他的部署极为隐秘,连御史台内部都没几个人知道。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女子,居然猜得丝毫不差?
“我没猜你的部署,我盯的是甘府的人。” 嬴霜决抬了抬下巴,目光扫过满地尸首,“入夜之后,甘府死士分批出府,直奔子午谷方向。我猜他们是冲账册来的,就跟着过来看看。果然,甘大人没让我失望。”
秦烬渊心里一凛。
她居然能悄无声息盯住甘府的动向,还能赶在死士动手前埋伏到位。这份身法、这份眼力,绝非常人能有。
心思缜密,预判精准,身手更是深不可测。这个嬴霜决,到底是什么来头?区区民间女子,绝不可能有这样的本事和眼界。
“大人!账册完好无损!” 亲信抱着木匣跑过来,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,“多亏了嬴姑娘,不然我们兄弟几个,今天真就栽在这了。”
秦烬渊抬手打断他,目光依旧锁在嬴霜决身上:“你救了证物,也救了我的人,这份情,本官记下。但你私藏武力,插手御史台公务,这笔账,之后再算。”
“大人想算,随时恭候。” 嬴霜决弯了弯唇角,笑意半分没达眼底,“不过当务之急,是把账册送进宫里。甘茂吃了这么大一个亏,明天的朝堂,他必然会先下手为强,反咬一口。大人可得准备好了。”
话音落下,她也不等秦烬渊回话,转身就往谷外走。素衣的身影很快融进夜色里,来去都像一阵冰寒的风,抓不住,也摸不透。
秦烬渊看着她的背影,指节攥得发白。
他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女人了。她像是凭空降落在咸阳城的棋子,步步都踩在最关键的点上。她到底是来报私仇的,还是来搅动这整个天下棋局的?
“大人,要不要派人跟着?” 旁边的亲兵低声问。
“不用。” 秦烬渊收回目光,声音冷硬,“她想让我们找到,自然会出现。不想让我们找到,跟了也没用。立刻清理现场,护送账册回宫!”
夜色沉沉,山谷里的血腥味混着寒气,慢慢散开。
而咸阳城内的甘府,摔碎的茶盏还没收拾干净,死士全军覆没的消息就传了回来。
甘茂听完,眼前一黑,差点直接栽倒在地。
“二十个人…… 全死了?” 他咬着牙,脸上的横肉都在抖,“一个活口都没留?”
下人低着头,声音发颤:“是…… 埋伏在谷外接应的兄弟说,只看到一道冰蓝色的光闪了几下,然后就…… 就没动静了。”
“冰蓝色……” 甘茂猛地攥紧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。
是那个丫头!居然是那个丫头!
他之前还当对方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,没想到居然是个藏得极深的硬茬子。
旁边的幕僚脸色惨白:“大人,现在怎么办?账册没抢回来,死士还折了个干净,明天上朝,秦烬渊肯定会拿着账册弹劾我们……”
“慌什么?” 甘茂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惊怒,阴恻恻地笑了起来,“账册算什么东西?她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,私藏武力,夜袭朝廷查案队伍,杀人灭口,这罪名,可比贪腐大得多。”
他踱了两步,眼神阴狠:“明天上朝,咱们先下手为强。就说她是六国余孽,蓄意勾结匪类,构陷朝廷重臣,妄图搅乱大秦朝局。我倒要看看,秦烬渊拿着一本来历不明的账册,怎么跟我斗。”
他在朝堂经营几十年,人脉党羽遍布各处,想泼脏水扣帽子,有的是手段。
一个黄毛丫头,也想扳倒他?做梦!
驿馆的窗前,嬴霜决负手而立,望着皇宫的方向。
指尖凝起的冰蓝微光,在黑夜里格外醒目。
她知道甘茂会反咬,也知道明天的朝堂会有多凶险。
可她等这一天,已经等了太多年。
甘茂,只是第一个开刀的。
那些藏在朝堂深处、山海暗处的蛀虫,她一个都不会放过。
明天的金銮殿,该见见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