划过秦浊脸颊。
皮肉破开一道口子,温热往下滴,落在草堆上,零星的声响。
按那小子平时的性子,这会儿早该疼得弓起身子哀嚎了。
可今天,秦浊一声没吭。
杜远航似乎觉得无趣,刀尖又往下压了几分,划到锁骨,沾着腐肉和血痂,拽出一缕黑血。
秦浊的肩膀轻轻一颤,又死死稳住。
“还真他娘学乖了?”
杜远航冷笑,刀面往他脸上拍了两下,“疼了就叫,你越叫,我越高兴。
不叫,我还以为你死了呢。
死了的血可就没味儿了。”
秦浊低着头,没接话。
他藏在膝盖上的指尖在发麻,指甲缝里嵌着泥和干涸的毒血。
丹田那道灰气正在翻涌,刚才那两道刀口带来的痛,像被人丢了火星进干草堆里,烧得他经脉里隐隐发胀。
他还想要更多。
就在这时,药窟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杜师兄!
杜师兄——” 一道青袍人影连滚带爬闯进来,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。
是药峰的一名青袍弟子,脸上满是汗,说话时嗓子都在抖:“杜师兄,柳长老出关了!
他让你立刻滚去血丹房,说那炉血元丹出了岔子!”
“出岔子?”
杜远航脸色变了,“我师父不是在闭关?”
“提前出关的,方才把整个丹房的人都骂了一顿,说药引不够血腥,火候把不住——反正他让你马上过去,要是晚了,连你一块儿罚,原话就是‘连那个废物亲传弟子一块儿罚’。”
青袍弟子说完,又补了一句:“他真这么说的。”
杜远航脸色铁青,骂了句“操”,踹了一脚地上的石礅,转身就往外走。
跨过门槛时又停住,回头盯了秦浊一眼。
他那眼神冷得像条蛇:“你给老子多活几个时辰,待我回来再收拾你。”
铁门轰地关上。
铜锁咔嗒一响。
脚步声远了。
药窟重新安静下来。
没有风的潮气裹着霉烂味和血腥气,一股脑往鼻腔里钻。
秦浊还跪在草堆上,纹丝不动。
又过了整整一盏茶的工夫,确定真没动静了,他才慢慢直起腰。
他左右转了转脖子,骨头嘎嘣嘎嘣响。
手指探到脸颊那道刀口,捻了一下。
黑红血迹粘在指腹上,浓烈的铁锈味刺进鼻子。
他放进口中尝了尝,疼得半边脸都在抽,但丹田里那股灰气,比刚才更粗壮了一丝。
“不错。”
秦浊嗓子哑得像砂纸,却带着一点笑意,“被白割一刀,亏不了。”
他撑着草堆站起身来,膝盖一阵酸麻,稳了稳才站住。
他没有着急休息,反而蹲下来,捻起地上那把碎石渣,轻轻敲了敲脚边的地砖。
药窟的地面全是青石铺的,潮湿地,缝隙里长着白毛。
只有他脚边那一块,颜色略微发深,边缘不像其他砖那样严丝合缝。
他上次被打得吐血倒地,面颊贴在地砖上时,无意间感觉到那块砖有轻微的起伏感。
当时他不确定。
现在他有了一点力气,值得试试。
秦浊用指骨关节抵住砖缝,猛地往下压。
咔。
那块砖微微一沉,竟真的晃了晃。
他咬紧牙关,将气流灌进指尖,用力扣住、向上猛扳—— 砖头拔起,带出一股灰白的尘屑。
下面露出一个黑魆魆的洞口。
冰凉的、混着药味的冷风从洞口里涌出来,吹得他额前碎发飘了飘。
那味道不像单纯的腐朽,更像血。
陈旧的血,混着某种苦涩植物的根茎味。
秦浊眯起眼睛,头探下去。
洞口不大,只容一人侧身滑入。
底下隐约可见阶梯,覆着一层灰。
灰上,竟有拖拽的痕迹。
这药窟下面,另有空间。
他胸口急促起伏了一下,却还没来得及往下想,铁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响动。
极轻,像钥匙碰在锁齿上。
秦浊瞳孔骤缩。
他飞快把地砖塞回原位,用力往下压平,确定看不出缝隙,然后整个人扑回草堆,蜷起身子闭上眼睛,呼吸压得极慢极微。
只半息工夫,他全身就重新瘫成一条任人宰割的死狗样。
铁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来的是方才那个青袍弟子。
他走到秦浊跟前,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腰:“起来,别装了,又没死透。
杜师兄让我把你拖到血丹房去,柳长老要取你的痛极之血,今晚的炉必须开。”
秦浊没动。
青袍弟子不耐烦,一把扯住他后领,把整个人提起来就往外拽。
秦浊身体软绵绵地垂着,像条野狗。
他眼睛半睁半闭,直到被拖出药窟门口那一刹,视线才从眼皮底下掠过去。
他看见药窟最深处,靠墙那堆潮湿烂草底下,好像还有什么东西蜷在那里。
灰黑色的、像人的轮廓,微微起伏了一下。
活…
…的?
还没等他看清,铁门就在他身后重重砸上了。
秦浊被一路拖向血丹房,耳边是青袍弟子骂骂咧咧的声音。
他垂着脑袋,嘴角在袖口掩下无声地扯了扯。
杜远航,你还不知道吧。
你走之后,我又多赚了你一刀。
还有药窟下面那个洞…
…和那个会动的东西。
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