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2.
事情是从家长会开始的。
周远去了，穿了一套我前一天熨好的西装，头发打了发胶，看着像那么回事。
朵朵在学校门口等他，老远就开始喊：“爸！这边！”
周远笑着走过去，朵朵挽着他的胳膊，脸上的表情既骄傲又嫌弃——骄傲的是她爸长得不丢人，嫌弃的是她爸的车不够好。
这些我都知道。
因为我藏在路对面的奶茶店里，隔着玻璃看。
我不是不放心，我是想亲眼看看，当这个家没有我这个“恶人”兜底的时候，会变成什么样。
家长会开了一下午。
班主任姓林，三十出头，说话很客气，但该说的都说了。
“朵朵最近成绩下滑比较明显，从上学期期末的班级前十，掉到了现在的三十五名。”
“另外，有同学反映，朵朵在班上经常说一些不太合适的话，比如拿家里的经济条件压人，嘲讽同学买不起名牌。”
“上周，她还因为在群里辱骂同学，被年级组长约谈过。”
周远的脸色，从进门时的一脸春风，变成了铁青。
但他没有当场发作。他这个人就这样，在外面要面子，回家才敢发脾气。
林老师说完，看了一眼周远：“朵朵爸爸，朵朵妈妈今天没来吗？”
“她有事。”周远说。
“好的，那麻烦您回去跟朵朵妈妈沟通一下，孩子的教育问题，需要父母双方共同参与。”
周远点了点头，说了几句客套话，就走了。
出校门的时候，朵朵还在等他。
“爸！怎么样？老师没说我坏话吧？”
周远没说话，拉开车门让她上车。
朵朵不乐意了：“你干嘛呀？摆脸色给谁看？我又没做错什么！”
“成绩掉到三十五名，叫没做错什么？”
“那能怪我吗？这次的题就是难！全班都考差了！你不信去问老师！”
“还有呢？在群里骂同学？说人家买不起名牌？”
朵朵的声音更大了：“她本来就买不起！我又没说错！再说了，是她先惹我的！”
周远深吸一口气，我看见他的手在方向盘上攥紧了。
但最后，他只是说了一句：“回家再说。”
朵朵冷笑一声：“回家说什么？跟我妈告状？你也就这点本事。”
车开走了。
我从奶茶店出来，慢慢往家走。
上辈子，这时候的我还在家里等，等他们回来，然后周远把气撒在我身上——“你怎么教的孩子？”“你就不能上点心？”
然后我去找朵朵谈，朵朵摔东西，周远又来说“你别逼她”。
循环往复，直到我死。
这辈子，我不会再进那个循环了。
晚上，周远果然找我“沟通”了。
“方瑶，你最近是不是对朵朵太放纵了？成绩掉那么多你也不管？”
我正在洗碗，头都没抬：“你不是说要对孩子有耐心吗？”
“耐心归耐心，但该管还是要管啊。”
“那你管吧。”我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消毒柜，擦了擦手，“你不是一直觉得我管得不好吗？你来。”
周远愣住了。
他没料到我会这么说。以前的我，听到这话肯定要跟他吵，说你怎么把责任都推给我，说你在外面当好人让我当恶人。
但今天，我直接认了。
你说我管得不好，好，你来。
“你——”他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说什么。
这时候朵朵从房间里冲出来，手里拿着手机，脸涨得通红：“爸！你是不是跟老师说我坏话了？林老师刚才发消息，让我明天去办公室！”
周远皱眉：“我没说坏话，我就是问了问情况。”
“问了问情况？你知道同学们怎么笑我吗？他们说我是‘被家长告状的第一人’！我以后怎么在学校混？”
朵朵的声音越来越大，最后变成了尖叫。
周远被她吵得头大：“行了行了，明天我再去一趟学校，跟老师解释清楚。”
“你去啊！你现在就去！”
“现在人家下班了——”
“那你打电话啊！你是废物吗？连这点事都办不好？”
朵朵说完这句话，空气突然安静了。
周远的脸，从红变白，又变青。
我想起上辈子，朵朵也这样骂过我。我当时气得摔了杯子，但第二天还是乖乖去学校给女儿擦屁股。
这辈子，我站在厨房门口，手里拿着一块抹布，安静地看着。
周远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里有求助。
我只是笑了笑，转身回了卧室。
你不是说我不该管吗？
好，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