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又下起来了。
周野骑着车，雨披裹得严严实实，但还是挡不住雨往脖子里灌。城西比城东偏，路越走越黑，路灯隔好远才有一个，还坏了一半。
他脑子里乱哄哄的。
第一个订单，烂尾楼，888块，一个叫李梅的女人，一场十年前的火。U盘里有他爸的名字。
第二个订单，废弃医院，太平间，1200块。
这俩事凑一块儿，说没关系鬼都不信。
但他想不明白。他爸一个送外卖的，十年前就死了，怎么会和顺达物流、跟一场火灾扯上关系？还有那个U盘，为什么会出现在异空间里？为什么是他拿到？
想不明白。越想越乱。
周野干脆不想了，拧了把油门，车速提到四十。
城西废弃医院比他想的还偏。过了一座桥，路两边就全是荒地了，杂草长得比人高。医院在一个土坡上面，围墙塌了大半，铁门歪着，上面挂了把锈死的锁。
他把车停在围墙外面，提着保温箱下车。
雨打在树叶上，哗哗响。周围一个人都没有，连狗叫都听不到。
医院主楼是个四层的灰楼，窗户全碎了，黑洞洞的。旁边有个小平房，门上挂着牌子，漆掉得差不多了，但还能认出来：太平间。
周野走过去。
门没锁，一推就开了，铰链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。
里面一股味。消毒水混着霉味，还有点说不上来的腥气。他打开手机手电，照了一圈——停尸柜，一排一排的，不锈钢的，全拉出来了，里面空的。地上有碎玻璃和烂棉絮，墙上贴着张褪色的规章制度，纸都卷边了。
他站在门口，没马上进去。
上一次是烂尾楼，电梯自己亮了，到了不存在的18层。这一次呢？太平间里会有什么？
手机叮了一声。
配送倒计时开始了。29分59秒。
行。周野咬了咬牙，迈进去。
靴子踩在碎玻璃上，咯吱响。他往太平间深处走，手电光晃来晃去。停尸柜上有编号，从1到12，有几个柜门半开着，里面黑洞洞的。
走到最里面，他停住了。
墙角有一张桌子，上面放着个登记簿，还有一支笔。登记簿是翻开的，纸都黄了，但上面有字。
周野凑过去看。
登记日期：2023年11月7号。
死者姓名：王德福。
年龄：67。
死因：呼吸衰竭。
家属签字：王军。
2023年。三年前。
他刚想再细看，身后传来一声响。
不是脚步声。是仪器的声音。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心率监护仪的那种声音。
周野猛回头。
太平间没了。
他站在一个病房里。
白色的墙，白色的床单，床头柜上放着个暖水瓶，墙上贴着"禁止吸烟"的标识。窗户外面是黑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病床上躺着个老头，瘦得脱了相，鼻子上插着氧气管，手上连着输液管。监护仪在旁边响着，滴，滴，滴。
老头的手在动。
他在用另一只手，慢慢的，一下一下，拔鼻子上的氧气管。
拔下来，喘两口，脸色发紫。然后氧气管又自己回去了，插回鼻子里。老头的手又抬起来，再拔。
一遍。一遍。又一遍。
跟那个拍门的女人一模一样。
循环。
周野站在门口，后背发凉。
他看了一眼床头卡。王德福，67岁，呼吸内科。
跟太平间登记簿上的名字，对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