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笑声一顿。
赵总端着的酒杯停在半空;
王主任手里烟灰掉在了碗里;
张浩脸上的笑僵了。
这些人别看人模狗样的,这年头,真要真金白银掏钱那比谁都捏得紧!
周世诚看了周围众人,没人吱声,最后还是赵总打了圆场:
“年轻人有些劲头是好事。”
“这样,我投个赞成票!”
“我跟周总也是十几年的老兄弟了,事情办好了,我也给你转三万,大家伙都做个见证,你我也交个朋友。”
说罢赵总戏谑地盯着李馗:“怎么样?”
李馗余光却是瞥见,张浩那厮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手机录起了像。
李馗就看这所谓的赵总来气,自然也不客气地答应了,又拿着手机把赌约重复录了一遍。
白纸黑字却是用不到,李馗倒不怕他们赖账,他有的是法子让他二人给钱。
饭吃到这个份上,众人自然都没了兴致,当即散场各回各家。
当然,众人约定好明天再组局来此地,看他李馗的笑话。
周世诚叫了个代驾,没好气地领着李馗上了他的车。
不过这奔驰……
S级改的迈巴赫,三角窗在车门不在车身上。
李馗在改装店打过半年工,打眼一瞧就门儿清。
车里气氛尴尬,代驾专注开车,周世诚靠在后排座椅上,脸色阴晴不定。赌约是他自己立的,话也放出去了,可真要把一个来路不明的毛头小子领回家看闺女,他心里多少还是打鼓。
沉默了两分钟,周世诚先开了口,语气不善:
“你小子,到底什么来头?”
李馗没正面接话,反而拍了拍车门内饰:
“周总这车改得不错,迈巴赫套件,手工钱没少花吧?”
“我认识一家店,下次去提我,给您打折。”
周世诚脸一下子沉了。
改装这事他一直以为挺隐蔽,生意场上的朋友没几个看得出来,没想到这小子一上车就给点破了。
殊不知,但凡玩车的,都看得出来。
只是术业有专攻,周世诚精于商道,这方面自然不懂。
周世诚正要发作,李馗却又补了一句:
“不过说真的,改得地道,比那些只贴个标的强多了。”
台阶递到嘴里了,周世诚也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哼了一声,转了话题:
“少扯那没用的。”
“我问你,你怎么知道我闺女的事?怎么知道老太太走了?”
李馗把车窗摁下来一条缝,夜风灌进来,吹得他头发飞舞。
“周总,您印堂发黑,邪祟缠身,这个稍微有点道行的,打眼就能看出来。”
“但光凭这个,我可不敢上您家的门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,声音放低了几分:
“我……看见了。”
“看见什么了?”周世诚脸更黑了。
“一团影子。”
“贴在您家闺女卧室窗户的东北角,您闺女每晚盯着墙角哭闹,看到的就是这个!”
周世诚猛地转头看他。
这个细节,他没跟任何人说过!
那些大师只会含糊其辞地说阴气重、有脏东西,没有一个人能说出窗户东北角,这种具体位置。
“你……”周世诚喉结动了动,“你怎么看见的?”
“我若告诉你,不是砸自己的饭碗吗?”李馗轻笑一声,这周世诚看来着急上火,都开始打听商业机密了。
他盯着李馗的侧脸看了好几秒,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看出点撒谎的痕迹,可是什么也没看出来。
这小子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平静得不像话,不像那些大师一开口就神神叨叨、故弄玄虚。
“所以周总,”李馗转过头,正对上周世诚的目光,“待会儿到了您家,不管看到什么或者听到什么,别慌。”
周世诚张了张嘴,最终只挤出一个字:
“…… 好。”
至于这双眼睛到底什么来头,李馗自己也说不清。
从小就能看见那些东西,连那位赐眼的圣君也打哈哈不肯明说。
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。
说话间,“迈巴赫”很快拐进了一个高档小区。
门禁杆自动抬起,保安亭里站得笔直的制服安保员看见这辆奔驰,腰板又挺了挺,朝驾驶座方向敬了个礼。
八楼,一梯一户,周世诚按了密码锁,门刚推开,玄关灯就亮了。
一位穿睡衣的中年女人快步迎了上来,看见周世诚,又见身后跟着个陌生年轻人,眉头先皱了起来:
“又喝马尿了!还又带人来了?上回是那个什么大师,这回又带了个瓜娃子回来!”
“菱儿呢?”周世诚没接她话,鞋也不换就往里走。
“刚闹完,还坐着呢,”女人叹气,语气里是掩不住的疲惫,“今晚又喊窗上有人,咱家可是八楼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她自己先打了个寒颤,不说了。
“行了行了,这不是带人来了么!”
周世诚把车钥匙往玄关的台子上一甩,领着李馗就往里拐。
客厅很大,电视柜上摆着几排跆拳道奖杯,最右侧放着一个实木相框的全家福:
周世诚两口子站在后排,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蹲在前面比了个剪刀手,中间坐着一对老太太和老头子。
其中一位老太太灰白头发齐耳,穿一件蓝色的毛衣,嘴角往上翘着,眼睛弯成两条缝。
“走这边。”
周世诚已经拐到了右手边,站在卧室门口。
李馗收回目光,跟了过去。
卧室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暖黄的光。
门框正中间挂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,红绳穿过后背的铜钮,镜面盖在门上。
周世诚满脸不信任,语气却带着点小心翼翼:
李馗没应声,伸手就把铜镜摘了下来!
屈指弹了一下镜面,声音闷而短,像敲在一块薄铁皮上。
“哎你这后生仔干什么呀你!”周世诚老婆声音一下拔高了,“大师说这镜子不能碰的,动了就不灵了伐!”
周世诚伸手拦了她一下,脸色不太好看,却没说话,只是盯着李馗手里的镜子。
李馗把铜镜翻到背面,黄纸符的朱砂笔画已经洇开,边缘起了一层白毛。
他凑近闻了闻,又掂了掂分量。
“材质不对,”他把铜镜递给周世诚,“铜含量不到三成,掺了铅和锌,真正镇宅的铜镜要‘金水相生’,阴气入镜即消。你这面是混铜镀色,照不出邪祟真形。”
“这符也有问题,”李馗指了指镜背,“正经符用纯朱砂,这张掺了人血,掺血是为了催阴气。”
“还有挂法,”他指了指门框,“铜镜挂门,镜面必须朝外,高过门楣三寸。你这面挂在卧室门框正中间,镜面朝里……”
他的声音冷了下来:
“这叫‘门对镜,鬼入室’。”
“给你挂这面镜子的人……”
“不是半吊子,就是想养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