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世诚老婆的脸“唰”一下白了,她张着嘴,手指攥着睡衣下摆,半天才挤出一句: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什么!那位大师是朋友介绍来的,从龙虎山下来的!”
“龙虎山的道长,会不知道‘门对镜,鬼入室’?”
李馗没再多言。
这事儿他记下了,此人用混铜假镜、掺血阴符,行事颇如下九流的时妖,事后得查查。
时妖者,僭则生时妖,行坑蒙拐骗之事,赚的都是不义之财、损的是他人阴德寿数。
“你女儿全名叫啥?”
“周楚菱,楚是楚国的楚,她妈的姓,菱是当年回老家请人起的。”
“生辰八字呢?”
“02年8月15日,晚上大概12点多。”楚姓女人态度好了很多,听李馗一阵白活,她实则已经信了大半。
李馗左手拇指在指节上飞快地掐了几个点位。
掐到第三轮,拇指按在无名指根节上没动。
“川西来的?”
周世诚两口子同时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“周世诚老婆声音带了点意外,“我两口子明明没啥口音,我娘家是川西的,菱儿也在那出生的。”
李馗没接话,他俩其实还有点口音,但世外高人总得整点子神秘不是?
手上动作不停,拇指从无名指根滑开,又点回中指中节:
“川西坤位,五行属土,土克水。”
“壬水坐午火,水火相冲,命格偏寒偏阴……”
“又在川西落地,坤土加重了土势,土势一重,水就彻底流不动了,淤在命盘里出不来。”
“这种格局叫‘水滞坤宫’,阴寒之气收在体内化不开,壬水坐午火加上水滞坤宫……”
“天生就是能看见“东西”的水命阴体体质!”
周世诚原本还端着老板的架子,听到 "水命阴体" 四个字,身子不自觉往前倾了倾。
他想起这一年来女儿的变化:从乖乖女到染头发打耳钉的叛逆女生,夫妻俩只当是青春叛逆,现在看来,怕是没那么简单。
李馗瞥了眼周世诚,继续说道:“你请人起的这个名字,‘菱’字属水,菱角生在塘里,是水生植物。”
“起名字的人懂行,想用这个字帮她把淤住的水气引活。”
“但‘楚’字属木,木生火,反而助长了午火的势头。”
“水火相冲未得解,名是好名,字是好字,想必您二位也是非要保留楚字才留下楚这个字吧?”
“其中缘故我就不问了……只是这名,跟她这命格犯冲。”
周楚菱的母亲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微微发白,不自觉地点了点头。
周世诚也皱起了眉,脸上的酒气都散了一些。
李馗收回了手:“天生水命阴体,你们以前就没有发现她偶尔盯着某处发呆?”
周世诚老婆点了点头,声音低下去:“小时候有过几次,后来慢慢少了,我们以为小孩都这样,长大了就好了。”
“这可不是好了,”李馗说,“是她学会了沉默。”
女人捂住了嘴,眼眶一下红了。
她想起小时候女儿指着空墙角说“有人”,她和丈夫只当是孩子胡说,还骂过几次。
后来女儿不说了,他们以为好了,原来只是不敢说了。
李馗又瞅了眼周世诚手里的假铜镜,水命阴体加这东西,除了时妖之祸,怕是还有些别的门道!
他从小能见那些东西,自然也学得多学得杂。
风水阴阳、易经八卦,若没这些杂学伴身、正念持心,他所见所闻早把自己吓死了。
这是他当上鬼差后第一单正儿八经的生意。
说不紧张是假的,但周世诚两口子都看着,他不能露怯。
李馗摇摇头,推开了卧室门。
暖黄小夜灯照着房间,卧室对面是一整墙的落地窗,对开的窗帘此时紧闭着。。
屋内干净整洁,有些女生的偶像周边,柜子搭着跆拳道服,床头柜上摞着几块奖牌。
但衣物和奖牌上落了层灰,和别处不一样。
女生听见门响,抬起头。
十八九岁,被子裹到胸口,后背紧靠床头。
一头挑染成紫色的长发披散着,额头上一层细汗,耳朵上打了好几个耳钉,眼圈抹了一圈黑,眼线拉得老长。
这妆发,跟全家福里那个扎马尾、素面朝天的初中生比,八竿子打不着了。
李馗转头看了眼夫妇俩,两人都叹了口气。
他立即就明白了,年轻人嘛,总有青春叛逆的时候,有的人早有的人晚,看来周楚菱就属于相对晚的那种了。
“你是谁?”
“周楚菱,你好,我是你爸的朋友。”
李馗在床边坐下,声音比平时和了数倍。这是他从电影里学的,对情绪不稳定的人,要尽量平视,能缓和情绪。。
“可以和我说说,刚才你看到什么了吗?是窗户的东北角吗?”
他指了指落地窗的角落。
周楚菱呼吸更重了几分:“我、我我什么都没看到。”
她转头看门口的母亲,“妈,我……又看到了吗?”
“你又不记得了。”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今晚你又喊窗外有人了。”
周楚菱的表情变了,这件事已经折磨她近一个月了!她确实什么都不记得,但每次醒来后那种恐惧感,却一天比一天重。
她又看了一眼落地窗的东北角,眼皮直跳,却没出声。
李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窗帘合着,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你家闺女出去上学了一年,这屋子是不是没怎么开过?”李馗转头问道,“或者说,这窗户根本没打开过?”
“这……”周世诚老婆想了想,“我两口子平时忙得很,我经常到处飞,她爹也忙得几乎就是回来睡个觉,暑假回来闺女才自己请保洁打扫的屋子。”
“这就对咯。”
李馗走到窗边,左手已经悄悄按在了腰带上,那里缠着勾魂索,普通人看着就是条皮带。
周楚菱在后面喊了一声“你别开!”
声音带着哭腔,但窗帘已经开了。
东北角窗沿接地处……
一张干枯的老脸歪着贴在玻璃上,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卧室内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