超市比李玄想象的大,很吵闹。
背景音乐放的是某首他叫不上名字的英文歌,节奏快得像在催命。货架上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,灯光白得刺眼,和龙虎山那种昏黄的油灯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他推了个购物车,漫无目的地在货架之间逛着。
东西是真贵。一盒鸡蛋五美金,一袋面包四美金,一瓶矿泉水都要两美金。他掰着手指算了半天,发现手里这点钱要是全买吃的,最多撑一个礼拜。
那么一个礼拜之后呢?
他没敢往下想。
最后他挑了三样东西:一袋最便宜的切片面包,一罐打折的花生酱,一盒临期牛奶。收银台结账的时候,收银员扫完码报了个数,李玄掏出钱包数了半天,刚好够。
收银员把东西装进塑料袋递给他,说了句什么,大概是"Have a nice day"之类的客套话。李玄点了点头,拎着袋子走出超市。
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西雅图的夜风和龙虎山不一样,这里只有汽车尾气和不知从哪飘来的油炸味道。他站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上,啃着面包,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汽车发呆。
手机也没了。
准确来说,是没法用了。龙虎山的手机是特制的,靠灵气驱动,到了这边灵气稀薄得像沙漠里的水,手机直接黑屏,怎么按都没反应。师父也没给他买本地手机,大概是觉得"你一个道士要什么手机"。
没有手机,没有住处,没有联系人,银行卡里也没钱。
李玄咬了一口面包,花生酱糊了一嘴,他突然觉得有点想家。
不是想龙虎山,是想师父炸炉子之前给他炖的那锅鸡汤。
"行了,别矫情了。"他自言自语,把面包塞进嘴里使劲嚼。
今晚最重要的是需要找个地方过夜。
身上的钱不能乱花,旅馆什么的想都别想,一晚上少说也要五六十美金。他看了看四周,超市旁边有条小巷子,巷子里有几个垃圾桶,旁边堆着些纸箱子。
李玄盯着那些纸箱子看了三秒钟。
然后他摇了摇头。
不行,他好歹是龙虎山天师府的嫡传弟子,法体双修的修士,就算沦落到流落街头,也不能睡垃圾桶旁边。这要是让师弟们知道了,他能被笑话一辈子。
他拎着面包和牛奶,沿着街往前走,想找个人少避风的地方凑合一晚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,路过一个公园。里面有几排长椅,旁边有个公共卫生间。他四下看了看,没什么人,就挑了个角落的长椅坐了下来。
长椅是木头的,凉飕飕的,坐上去骨头都在抗议。他把外套裹紧,面包袋子垫在脑袋底下,桃木剑横放在腿上,就这么躺了下来。
头顶是西雅图的夜空,灰蒙蒙的,看不到星星。城市的光污染太严重了,连月亮的轮廓都模模糊糊的。和龙虎山那种满天繁星的夜空完全没法比。
"算了,先睡一觉,明天再说。"
他闭上眼睛,试着运转灵气调息。
灵气很稀薄,比他预想的还要稀薄。龙虎山的灵气浓郁得像水,呼吸之间就能补充消耗,但西雅图的灵气稀得像雾,他费了半天劲才勉强聚起一丝,勉强维持住身体的基本运转。
更奇怪的是,灵气里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杂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污染这片天地的灵气。他试着过滤了一下,发现那些杂质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,不是东方体系里的阴气,更像是某种……他一时想不出该怎么形容。
算了,太累了,明天再说。
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
半夜的时候,他被一阵冷风冻醒了。
西雅图的夜风比白天更冷,带着海水的潮气,直往骨头缝里钻。他缩了缩身子,把外套裹得更紧,桃木剑在腿上硌得慌,他换了个姿势,把剑抱在怀里。
桃木剑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,是剑身上刻的符文在自动运转,帮他抵御寒气。这是爷爷当年刻上去的,说是"护身之用",没想到第一个作用居然是当暖宝宝。
他正半梦半醒着,突然感觉不对劲。
一股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从远处传来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。不是风吹的,也不是动物经过,而是某种有意识的灵气扰动。
李玄猛地睁开眼睛。
他坐起来,环顾四周。公园很安静,路灯昏黄,远处偶尔有车经过。看起来一切正常。
但那股灵气波动还在,断断续续的,像是某种信号。
他闭上眼睛,用神识顺着波动的方向探了过去。
神识在稀薄的灵气中艰难前行,像是一根细线在浓雾里摸索。波动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强,方向是……东北方,大概两公里外。
他收回神识,皱了皱眉。
两公里外,那应该是超市的方向。
他想起白天路过那家超市的时候,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对劲,但当时太累了没在意。现在想来,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和刚才的灵气波动,好像是同一个来源。
"可能是我想多了。"他躺了回去,把桃木剑抱得更紧了点。
虽然嘴上这么说,但他知道自己没想多,修士的直觉不会骗人。
他又躺了大概半个小时,怎么也睡不着了。那股灵气波动时有时无,像猫爪子一样挠着他的神识,让他浑身不自在。
"……去看看吧。"
他坐起来,揉了揉脸,把面包袋子收拾好塞进布包,拎着桃木剑站了起来。
凌晨三点的西雅图街头几乎没什么人,偶尔有一辆车呼啸而过。他沿着路往东北方向走,夜风把他的外套吹得鼓起来,桃木剑在手心里微微发热,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,他看到了那家超市。
"Fresh Mart"的招牌还亮着,但灯光比白天暗了不少,门口的停车场空荡荡的,只停着几辆车。超市的玻璃门紧闭着,但里面还亮着灯,能看到收银台后面有个人影在动。
这个点还在营业?
李玄站在马路对面,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。
那股灵气波动就是从超市里面传出来的,断断续续的,像是某种东西在挣扎,又像是在呼唤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迈步往超市走去。
就在他踏上超市门口台阶的那一瞬间,桃木剑突然剧烈震动起来。
剑身上的符文亮了,发出淡淡的金光,一股灼热的力量从剑柄传到他手心里。这不是正常的反应,桃木剑只有在感应到强烈邪气的时候才会这样。
李玄握紧了剑,推开了超市的玻璃门。
门铃"叮咚"响了一声,收银台后面的那个人影抬起头来。
是个年轻的收银员,看起来二十出头,脸色苍白,眼圈发黑,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了。他看着李玄,眼神有点恍惚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。
但李玄没注意他。
因为他的目光越过收银台,看到了超市深处的货架之间,有一团黑色的雾气正在缓缓蠕动。
那团黑雾里,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