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级大会之后,唐雪沉寂了三天。
沈知微知道这不是结束。一个在众人面前被脱稿演讲反将一军的人,不会因为一次失手便放弃。
她在等一个沈知微无法用"脱稿"解决的场景。
唐雪第一次真正围堵沈知微,选在一个下雨后的傍晚。
学校后门通向旧城区,巷道窄,沿街商铺大多关得早。沈知微平时从这里去外婆的馄饨摊,比走正门能省十二分钟。
她刚出校门,就察觉到身后多了人。
玻璃橱窗映出几道重叠的人影。有人走得快,有人故意慢半步,始终没离开她身后那段距离。
沈知微没回头。
前面是菜市场,右侧有一家诊所,巷口外还有修车铺。她在心里重新走了一遍路线,刚拐进旧巷,前后两端便同时有人出现。
唐雪站在最后面。没穿校服,头发散着。
沈知微看了一眼巷口。
五个人。
两个是学校里的,另外三个她不认识。
“很会留证据是吗?”唐雪抬了抬下巴,“手机拿出来。”
沈知微没有动。
孙曼伸手去扯她的书包。
“别碰我。”
“你说别碰就别碰?”
拉链被拽开,课本、笔记和试卷全部倒在地上。刚下过雨,积水从砖缝里漫出来,卷纸落进去,很快洇开一团灰黑。
孙曼踩了一脚。
“哎呀。”
沈知微蹲下去。
身后有人推了她。
她膝盖磕在地面,手掌擦过水泥,皮肤立刻破开。
唐雪站在她面前,看着她把一张张湿掉的卷子叠好。
“手机。”她又说了一遍,“录音、截图、聊天记录,删干净。”
沈知微抬头:“你怕什么?”
“我怕你恶心。”
“你怕的是证据。”
唐雪脸色沉下来。
“沈知微,你真以为自己很聪明?”
她把手机拿出来,屏幕亮起。
“现在是五点二十三分,学校后门旧巷。唐雪、孙曼……”
孙曼一把扣住她的手腕。
手机在掌心里晃了一下。
唐雪上前,按住她的手臂:“给我。”
沈知微往后退,肩膀撞上墙。
书包从臂弯里滑下去。
接下来的几秒很乱。
雨水顺着墙根往下流,卷子被踩得更皱。有人抓住她的书包带,有人去掰她握手机的手指。她听见唐雪压着火气说:“解锁。”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又暗下去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求她们停手。
这种平静比反抗更让人恼火。
一个女生抓住她的头发,强迫她抬起脸。
“唐雪问你话。”
沈知微的头皮被扯得发疼。
她盯着抓她的人,记住对方右手虎口的一颗黑痣。
“我问你,结束了吗?”
唐雪脸色骤然难看。
她抓住沈知微的衣领,把人推向墙面。
其他人也围上来。
沈知微没有一味挨打。
她护住头,在最靠近的人伸手时,猛地抓住对方手腕,指甲划过皮肤。
女生吃痛松开,她立刻撞向旁边的人,从两人之间挤出去。
书包被留在地上。她向巷口跑。
左边是菜市场。只要冲进去,人多,她们就不敢继续。
可她跑出巷口时,看见马路对面半开的修车铺。
路也站在卷帘门下。
他穿着黑色工装,手里拿一把扳手,手背沾着机油。身后收音机放着一首很旧的歌。
唐雪带来的几个校外女生也看见了他。
追出来的脚步明显慢下来。
沈知微原本可以朝他走过去。
她没有。
她停在街边,弯腰捡起从衣袋里掉出来的笔,又转身回到巷口,把散落的卷子一张一张捡回来。
唐雪站在远处,嘴上仍然不肯认输。
“怕什么?他还能管女生的事?”
唐雪脸色一僵。
最终带人走了。
临走前,她回头看沈知微,眼里的怨恨没有减少,反而更深。
巷子重新安静下来。
路也靠在修车铺门边,看着。
她校服上全是水和灰,嘴角破了,膝盖也在流血。
她捡试卷时动作很慢,却很沉默,悄悄用宽大的衣袖掩饰着自己的伤口。
一张卷子被风卷到路也脚边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姓名栏写着:沈知微。
他听过这个名字。
年级榜单上总在最前面,老师嘴里最省心的学生。和他几乎是两种人。
纸又被风掀起一角。
路也用鞋尖压住。
沈知微走过去,伸手把卷子抽出来。
两个人第一次离得很近。
路也看见她校服袖口沾着水,书包带歪在肩上,眼角泛红,却没有泪,。
沈知微看见他眉骨旁一道很浅的旧疤,传言里那个凶狠、麻烦、谁都不愿招惹的人,此刻站在修车铺门口,安静得有些过分。
他没有问她发生什么和要不要帮忙。
她也没有说谢谢。
沈知微把湿卷子塞回书包,转身离开。
走出很远,她才抬手擦了一下嘴角。
指腹沾着血。
低头打开手机。
证据文件夹还在。
里面却空了。
沈知微握紧手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