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八点,朔准时到达城西的猎鹿人餐馆分店。
他穿了同样的风衣、衬衫、马甲,腰带系在最外面——他昨晚决定不再遮挡它。如果它注定会被人注意到,那就让人注意。回避没有意义。
凯亚已经到了。他靠在餐馆门口的廊柱上,手里端着一杯刚买的早茶,看到朔走近时目光扫了一下他暴露在外的腰带,没有说什么,只说:"进去吧。店老板已经打过招呼了。"
店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,叫玛莎,围裙洗得发白。她领着两人走进后厨,指着墙角的一只空酒桶说:"昨天那批蒲公英酒就是从这个桶里舀的。这桶酒从前天开始卖,昨天下午那三个客人喝完之后倒下,我就把桶封起来了。"
朔走到酒桶旁边蹲下。
他没有立刻碰它。他先看——酒桶的木质表面是深褐色的,桶箍是铁制的,没有明显锈迹。桶盖边缘有一条细窄的缝隙,用蜡封过。玛莎说"封起来了",蜡面没有破损痕迹。
朔伸手,指尖轻轻触碰桶盖外侧的木质表面。
他闭上眼。
地脉在流动。比风起地的地表更微弱——城里的地脉被建筑和石板路压得更深,流动节奏也更缓慢。但他仍然能感受到。他让意识下沉,像把一个杯子放进水底,让水自己流进来。
画面出现了。
模糊的、断续的。像是隔着毛玻璃看一段回放。他看到一个人的手——戴着灰布手套——在桶盖边缘抹了什么。那动作很快,不到两秒。然后那个人把一块白色粉末状的东西融进手指抹过的位置。
朔睁开眼。
"有人在酒桶里加了东西。"他说,"粉末状,从桶盖缝隙渗入。不是倒入酒中,是涂在桶盖边缘接触面的位置。酒液在桶内晃动时会接触到那一层粉末。"
凯亚走过来,蹲在朔旁边。"你能看清那个人的脸吗?"
"看不清。手套。深灰色布料。身高大约一米七五左右。动作熟练。"
凯亚站起来,对玛莎说:"这桶酒还剩多少?"
"半桶。我封起来的时候没倒掉。"
凯亚叫来骑士团的药剂师取样。朔在旁边把接触点标注出来,让药剂师重点刮取桶盖边缘内侧的残留物。药箱拿走后,凯亚对朔说:"你刚才说'粉末状'——你怎么分辨出来是粉末?你用手感觉到的?"
朔沉默了一下。"……我感觉得到。液体和固体的地脉残留形态不一样。粉末在木纤维里留下的痕迹是离散的点状。液体是线状。"
凯亚盯着他看了两秒。"好。我知道了。"
他转身走开几步,然后又回头:"你有空的时候要不要考虑一下入职骑士团?"
朔:"什么?"
凯亚笑了:"开玩笑。至少——考虑一下当个长期合作者。"
当天下午,药剂师传来初步结论:桶盖边缘的残留物中含有一种非植物性成分,具有镇静神经的作用,但需要进一步分析。凯亚把结论同步给朔时,加了一句:"成分不是蒙德本地常见的草药。像进口货。"
朔在笔记本上记下:"酒桶投毒案·初步结论:非本地成分。高度疑似外来渠道。目标:测试某种神经抑制剂的效果。"
他在"外来渠道"下面画了一条线。
夜里他在阁楼里把那幅地脉图拿出来重新看了一遍。他在蒙德城的图例中加了一个新的标注点——城西分店的位置。然后他在那个点外围画了一个圆,与风起地的圆形成两个不完整的、交叠的圈。
交集区域大约覆盖了蒙德城西到低语森林之间的范围。他把笔尖停在交集区域。
"如果投毒案和我的失忆是同一个来源,"他低声说,"那这个交集区域就是线索的起点。"
他合上笔记本,把门窗检查了一遍。躺下之前他把记忆体从枕边拿起来放在胸口的位置。银色外壳隔着衬衫布料传来一丝极微弱的温度。
窗外的风车在月光下缓缓转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