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房废墟前，三只水墨兔子排排蹲坐在碎瓦堆上，耳朵一抖一抖，圆眼睛锃亮。中间那只个头最大的，前爪按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，碑面布满蛛网状的裂纹，最上方刻着两个字——"顾闲"。
顾闲走近，蹲下身，伸手摸了摸碑文。指尖触及的瞬间，那些裂纹猛地亮起淡金色的光，像被激活的血管，在石碑内部游走。一股温热的气息顺着他手指涌入丹田，金红交缠的新灵根"嗡"地一颤，第二道锁上那道蛛丝裂痕又拓宽了一分。
"别碰太久！"林墨一把拽开他的手，皱着眉道，"这碑是画祖当年亲手刻的，里头封着半缕神念，碰多了会吸你灵力。你灵根刚复苏，扛不住。"他说着，从袖中摸出一截空白卷轴，展开铺在地上，朝兔子们扬了扬下巴："老规矩，吐出来。"
三只兔子齐齐张嘴，三道墨线从它们口中射出，落在卷轴上，竟然自动凝成字迹。顾闲凑过去看，第一行字写着："九锁锁的不是画祖，是天道自己。"
他倒吸一口凉气。赵横此时刚悠悠转醒，正好听见这句，翻了个白眼又晕了过去。
林墨没理会，继续往下念："当年画祖以神画术画出天道全貌，看了不该看的东西——天心深处有一枚腐烂的种子。天道害怕秘密外泄，便反扣九锁，将画祖修为与记忆层层封入轮回。转世者神魂每破一锁，天道的秘密就多露一分，所以天上那只手，才会迫不及待下来摁你。"
顾闲攥紧拳头，掌心全是汗："那我破了第一锁，天道已经知道我醒了？"
林墨点头，又摇头："知道，但不完全。你第一锁碎得隐蔽，那滴玄水只探到残存气息，没辨出你具体位置。但那根手指既然动了，很快就会有第二波。"
"第二波什么时候来？"
"短则三天，长则半月。"林墨收起卷轴，转头看向蹲在一旁的墨龙——它鳞甲碎裂了好几片，正用尾巴尖默默拨弄地上的石子，龙须没精打采地耷拉着。"你先把它收回来，"林墨说，"再撑下去它要散形了。"
顾闲抬手，对着墨龙做了个收符的手势。墨龙却摇了摇头，琥珀竖瞳里流露出一丝倔强："主人，你第二锁快裂了，我再吃一口灵力就能帮你——"
"闭嘴，"林墨打断它，语气罕见地严肃，"你吃了那滴水，反噬的因果会烙在顾闲神魂上，第二锁碎了也白搭。"他转向顾闲，"你得自己来。用金虹混元根画一张正经符，别画空符传送，就画火球符——最简单的。"
顾闲捏紧狼毫笔，笔杆上的锁链花纹随着他心跳一明一灭。他深吸一口气，铺开云桑纸，落笔。这一次，丹田里那股热流主动涌上来，顺着笔尖淌出去，朱砂在纸上拖出一道流畅的轨迹——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，自己在"画火"。不是碰运气，不是歪打正着，是每一笔都像刻在他骨髓里的本能。
最后一笔落定。符纸"呼"地燃起一团赤金色的火焰，焰心凝成一只拇指大的火凤，振翅飞了一圈，落在顾闲肩头，叽叽叫了一声。
他愣了一瞬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。
林墨吹了声口哨，三只兔子跟着蹦起来转圈。墨龙趴在地上，尾巴尖终于放松地晃了晃，声音低沉却透着笑意："恭喜主人，第一张正经符。"
顾闲低头看自己手腕，第二锁上的裂痕蔓延过半，锁链发出细碎的嗡鸣。他肩头的火凤啄了啄他耳垂，热乎乎的。他忽然开口："三天……够我学会画多少符？"
林墨掰着手指算："按你刚才这个悟性，三天能画五张。但天上那只手再伸下来时，你至少要备好十张。"
三只兔子耳朵齐刷刷竖起来，中间那只"噗"地吐出一块东西，圆滚滚的，落在顾闲脚边。他低头一看——是一颗墨色的蛋，蛋壳上浮动着细密符文，像极了他手腕上的锁链花纹。
"这又是什么？"他问。
兔子用前爪指了指天，又指了指蛋，然后趴在蛋旁边，闭上眼睛装睡。
林墨凑过来，端详片刻，脸色变了："画祖当年留下一句……此蛋孵出之日，天道低头之时。"
蛋壳"咔"地响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