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苏凝瑞舒舒服服伸懒腰睁眼时,对上的就是顾枭幽怨的眼神,还有他眼下硕大的黑眼圈。
睡得很好的苏凝瑞不明所以,就这么眨巴着眼睛看着他。
对面的顾枭:......
算了,他不跟傻子计较。
第二日看管她的是洛伦卡,那个被她扎了一针、看似温柔优雅的洋人。
原谅她没见过世面,只知道顾枭说的是人话,对其余的人形生物一无所知。
担心被他报复,所以当人形生物洛伦卡给她递来能量块和饮用水时,她又露出了昨晚被捕时的傻笑。
“谢谢。”
洛伦卡微笑,“谁教你这样笑的?”
“没谁。”这是在阴暗的地牢里她自己摸索出来的生存方式,可以少受点折磨。
她已经报了仇,拉着所有人给她陪葬,因果循环结束,前尘往事皆消。
只是积年累月刻进身体的习惯,一时之间难以转变。
苏凝瑞并未细说,洛伦卡也没有追问。
“你不是一个愚蠢无害的人,愚蠢无害的人不会独自存活且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整洁,苏,这个傻笑在你脸上并不合适,反而会让我们警惕你是否另有谋划。”
他的语调平缓,声线很好听,即使说着并不完美的中文,也带着意大利人惯有的撩人。
但她总觉得虚假。
沉默地吃干净食物,早已饥肠辘辘的身体得到了哺养,她围着帐篷转圈,洛伦卡也好脾气地跟着。
此次任务已基本完成,只剩下收尾和准备返程,暂时用不上他。
转了三圈,她停下脚步,“你们为什么抓我?在你们这里,俘虏的定位是什么?”
感谢顾枭一夜的贡献,她灵魂的逸散得到缓解,罡气保护壳已经初步完整。
虽然只是暂时的,一旦没有可吸收的罡气来源,它就会缓慢从灵晶表面消散,但总归没那么疼了,连带着脑子也清醒不少。
苏凝瑞理了理从在这个世界醒来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。
她是俘虏,按理俘虏的待遇远没有这么乐观。
还有昨晚顾枭说她的所有权归他们所有,那么,他们想要用她做什么?
“雇佣兵拿钱办事,我们接到的任务是清扫这片区域,那么这片区域的任何活人都有可能成为我们的目标并遣送回基地,你也可以理解为,为组织捕获资源。”
“至于俘虏的定位......”
他语速很慢,似乎想到什么,神情逐渐变得柔和,抬起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深棕色眸子幽幽注视着她,缓缓俯身,
“你希望是什么定位?”
苏凝瑞后仰,看着面前这张光滑的洋人脸,直愣愣与他对视,
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怎么会知道?她第一次被俘虏,业务很不熟练。
两人视线相对的瞬间,所有嘈杂尽数沉寂,一温柔一茫然,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暂停。
洛伦卡望进这片懵懂的黑色瞳孔,很难想象末世五年还有这么清澈纯粹的眼神。
他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,如果让上尉看见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……
某些方面如同一张白纸,他会享受涂抹这片纯净的。
洛伦卡的心情更好了,连着虚伪的假面都染上了真实的温度。
“俘虏,权力的下位者,组织的战略物资,由零队代为遣送。遣送途中时刻受到监管,比如,四肢的电压禁锢环。”
修长的指尖轻点苏凝瑞手腕间禁锢环的金属外壳,沉闷的碰撞声带着最直白的威慑。
“除此之外,零队没有虐待俘虏的习惯,在既定规则之内,你相对自由。”
洛伦卡站直身体,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玩味的期许。
他没有挑明的是,女性俘虏与男性俘虏不同,多数情况会被逮捕的队伍所保留。
零队在此之前没有保留过任何俘虏,期待你带来的惊喜,强大的女孩。
洛伦卡的嗓音清润低缓,即使是极具威慑力的词句,仍然酥得人耳根发软。
苏凝瑞站远一点,抬手使劲揉了揉耳朵。
奇怪,耳朵怎么麻麻的。
她听懂了,跟占地为王一个道理,不过这个“地”换成了“人”。
她是组织的战略物资,所以他们没必要虐待她。
“勇敢的女士,请千万要聪明一点,庇护所的奇怪符文,踏入其中的奇异感觉,还有你昨晚刺向我时感受到的奇怪阻力,都是很‘特别的’体验。”
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进入苏凝瑞脑子里自动被翻译成:
你扎了我一针我记着呢,你最好安分一点,不然小心我给你穿小鞋。
“好的。”她点头。
“好吧,那么,用餐愉快。”
洛伦卡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新鲜桃子放在她手中。
远处的劳赫盯着属于苏凝瑞的数据面板,眼中闪过明显的疑惑。
各项数据并没有大波动,但身体数值从昨天醒来后,都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靠近正常范围。
就像是得到了某种有效治疗。
“明天这个时候,我们会离开,你的桃木,要么赶路时你自己扛,要么,在离开之前处理完毕。”
洛伦卡领着她到那截老桃木前,它还保持着纯天然形态,连昨晚砍树的斧头都在。
好人呐!
心心念念的老桃木就在眼前,苏凝瑞三两口啃完桃子蹲下仔细查看。
她将手覆上桃木主干,闭眼感受里面的能量波动,盘算着能做出的法器。
这棵老桃木有用的部分大概只有一米,能做一个镇魂刻木,一个聚灵刻木,一个罗盘和一个桃木剑,如果还有剩下的木头再重新规划。
快速盘算好后,苏凝瑞猛地站起身来。
所以起猛了。
气血双虚的身体让她一阵眩晕,顾不上别的,连忙扶住洛伦卡的小臂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
洛伦卡静静站在旁边,充当一个完美的人形支架,没有一丝晃动。
她拿着斧头,低头沉思。
在有得选的情况下,她向来的善待自己,力求让自己过得最舒服。
她打量着右后方洛伦卡粗壮的麒麟臂,再对比自己肉包骨的胳膊,启唇,
“请帮我砍木头。”
洛伦卡略显诧异地转头,语气依旧温柔和缓,
“我的任务是24小时贴身监管你,苏,这其中并不包括帮你砍伐木头。”
“我知道,但可以利益交换。你帮我砍木头,我帮你做一件有用的器物。”
苏凝瑞仰视洛伦卡,身高上的差距让她后退了好几步。
她记着他的话,并没有露出习惯性自保的傻笑,此时面无表情,难免显得语气有些冷硬。
神秘的东方力量,他的确很感兴趣。
“你的报酬我很满意,苏。”
他接过斧头,在苏凝瑞的指挥下,三两下把木头砍成她想要的形状,胳膊上的肌肉因用力而鼓起,每一次落下斧头,都是力量与美感的完美结合。
还好,除去苏凝瑞本就计划做的,剩下的木头刚好够给洛伦卡报酬。
苏凝瑞抱着木头回到帐篷,考虑到老桃木的难得,她还从剩下的里面挑了几小块一并抱走。
她从小布包里翻出一把木刻刀,一刻就是一整天,直到满月升空才停手。
镇魂刻木被她刨成了小小的圆形,繁复的镇魂符刻于其中,隐隐有寒光闪过,又仿佛是错觉。
聚灵刻木是三角形的,表面平滑,聚灵阵被她用本就不多的微末灵力刻进了木头里。
还有一把小巧的桃木剑,看起来平平无奇,就是木头材质的剑。
罗盘最为复杂,上面刻满了常人看不懂的天干地支八卦,每圈都可旋转,一个纤细的指针无支撑而稳稳悬于其中。
苏凝瑞长舒一口气,真是累了。
不仅要防备身后看似温和的假面人,纂刻符文也不能有一丝错误。
唯一庆幸的是有罡气的稳定来源,不必承受灵魂被剧烈撕扯的痛苦。
她伸了个懒腰,一边活动发酸的脖颈,一边站起来递给洛伦卡一个小球。
“这是护身刻木,扎破指尖,把血滴进这个小孔,关键时刻它会护你一命。”
她的灵气不多,这个刻木最多只能挡一颗子弹,在触碰身体的一瞬间被触发,用过即废。
“辛苦了。”
洛伦卡浅笑着递过去一瓶水,稳稳接过刻木。
球形木头平平无奇,往小孔里细看才能发现其中还有一个小球,小球球体与大球完全分离,球体表面布满他看不懂的纹路。
匕首尖戳破中指,殷红的血液顺着小孔逐渐布满小球球体表面。
神奇的一幕发生了!
球形木头脱离洛伦卡手掌,发出微弱的白光,无风无力,自悬于空中。
在白光的沐浴下,洛伦卡舒服地眯起眼睛,感觉这几日的疲惫在被逐渐清洗,整个身体神清气明。
仿佛置身于大草原,呼吸了一口最纯净的新鲜空气。
又像是做了一个全身按摩,享受了松筋活脉的顶级手法。
“喔!神秘的东方力量!顾,你们可真神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