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! 手机版

您的位置 : 丛林文学网 > 科幻末世 > 月背长城_第4章

第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9-10 08:35:56

值班舱的灯还亮着。

沈屹把那三页图纸摊在桌上,看了整整二十分钟,一个字都没看懂。图纸上那条从月背扎进地壳的线路,他认得笔迹,却认不出内容,像有人用他的笔,写了一封他从未读过的信。唯一熟悉的是纸边那行小字,“计文”,那是他写每一份图纸时都会留的记号。他连自己什么时候在这儿留过记号,都不记得。他把图纸抖了抖,纸页轻响,像在回应他。

他把图纸锁进抽屉,反复确认锁严了,才往西区走。

苏晚的实验室十点多了还亮着灯。沈屹推门进去,苏晚正背对着门对着满屏神经图谱敲键盘。她没回头,先说:“关门。外头冷气冲进来,我头发都吹乱了。”“你秃了更省事。”“贫。”苏晚终于回头看他一眼,嘴角却压不住,“坐。数据我导完了。”

沈屹在她对面坐下。苏晚把屏幕转过来,指着一条波形:“这是你昨晚的基线。你看这里,”她点了点一段起伏,“这一段,不是你清醒时该有的波形。”“什么意思?”“意思是,你脑子里有一段不属于你‘现在’的东西。你昨晚值夜班,按理说脑电波该是标准的值班状态。可这里有一段,像是你在‘听’什么很远的信号。”

沈屹的后背,绷紧了。“听什么?”“不知道。”苏晚摇头,“信号源不在站内,也不在地球。我反复定位,”她顿了顿,“它指向月背。”

实验室里安静下来。空调的风声,像是被放大了。

沈屹没说话。他盯着那段波形,一阵极轻的、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声音,在他脑子里响起来。不是耳朵听见的,是直接撞进意识里的。那声音很碎,像一段被撕碎的低语。沈屹模糊地捕捉到几个字,“……生长……”,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叩击,像指尖敲在某种金属上。不是一下,是连着好几下,越来越密,密到像一场急雨落在一口锈钟上。他晃了一下,扶住桌沿。

“沈屹?”苏晚腾地站起来,“你怎么了?”“没事。”沈屹说,声音有点哑,“就是,刚才有点晕。”苏晚没信。她盯着他,目光很沉:“你刚才,是不是听到了什么?”沈屹张了张嘴。他想说“没有”,可对上苏晚那双眼睛,他发现自己骗不过她。“……一点声音。”他说,“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,敲金属。”

苏晚的脸色变了。那双常年带着笑意的眼睛,沉了下去。她没说话,转身调出另一份数据,手指飞快地敲击,比对、拆分、再比对。沈屹看着她,没敢打断。他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,他刚才“听到”的东西,会不会就是模块的“醒来”?

“沈屹。”苏晚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听的,不是我让你听的东西。你听的是——模块。”“模块”两个字落地,沈屹的脑子嗡了一下。他一直以为昨晚那声“醒来”是模块自己的事,是信号、是倒计时、是屏幕上一条陌生的波形。可现在苏晚告诉他,那些东西,正顺着某条他说不清的通道,落进他脑子里。他觉得,自己像一块被接进某台巨大机器的零件,正开始通电。

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,门口传来三下敲门声,紧接着是王小澈的大嗓门:“报告!沈工,苏医生,夜宵到!”王小澈拎着两袋夜宵,咧着嘴站在那儿,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趟,意味深长地“哦”了一声:“哟,我来得不是时候?”“来得正好。”苏晚接过话,“先吃东西,数据的事,明天再说。”

王小澈把夜宵放上桌,嘴里不闲:“我说你们俩,一个值夜班一个盯数据,凑一块儿正好互补。站长前天还念叨,说沈屹这岁数,该找个人看着了。我看苏医生就合适……”“吃你的。”沈屹把一盒夜宵塞进他嘴里,堵住了他后面的话。王小澈嘿嘿一笑,埋头拆筷子。沈屹低头,却没什么胃口。他脑子里还转着苏晚那句“你听的是模块”。他把夜宵扒拉了两口,味同嚼蜡。

夜宵吃到一半,王小澈的手机响了。他接起来“嗯嗯”两声,脸色一变:“基建处那边有个进度对不上,我得回去一趟。你们聊啊,你们聊。”他冲沈屹挤了挤眼,拎着大半盒夜宵跑了。

实验室里又只剩下两个人。苏晚把夜宵推开,重新看向沈屹:“现在没人了。你接着说。”

沈屹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昨晚,在值班舱,看到一号模块的信号。它在倒计时。不是往发射,是往‘醒来’。今天在会议室,马伦说月背挖出来的东西‘醒了’。现在你说,我听到的是模块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苏晚:“这三件事,是不是一回事?”

苏晚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低下头,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很久,最后说:“我不知道是不是一回事。但我可以告诉你,你那段不属于‘现在’的波形,和模块出土记录里留存的波形,有七成相似。”

沈屹的后背,又一次绷紧了。“七成相似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有点干。还没等他再开口,苏晚已经先一步截住他的话:“你先别乱想。相似不代表一样,也说明不了什么。今晚你就在这儿睡,我盯着仪器,有异常我叫你。”她的语气很稳,像在安抚一个刚从噩梦里惊醒的病人。沈屹看着她,张了张嘴,“你不用”三个字还是没说出口。他只知道,自己脑子里那段声音,和那块四十六万年前的模块,是连着的。

实验室的灯白得发闷。苏晚开口,声音很轻:“沈屹,你手背这道疤。你老实告诉我——你一点都想不起来,它是怎么来的吗?”

沈屹低头,看着那道来源不明的旧疤。他张了张嘴,本该说“打小就有”。可这四个字卡在喉咙里,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想了很久,久到苏晚眼里的光一分一分地暗下去,他发现自己真的答不上来。那道疤,他记得“它一直在”。可它是什么时候来的,怎么来的,他脑子里,一片空白。“我……”他说,“我想不起来。”

苏晚看着他,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那种茫然,不是走神,不是疲惫,是那种一个人发现自己脚下的地不实的茫然。她没再追问。她只是伸手,握住了他搭在桌沿的手。

实验室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的风声,和两个人交叠的呼吸。沈屹没挣开。四十六万年前的模块、扎进地壳的图纸、脑子里那句“生长”的低语,此刻都退成了很远的背景。他只记得,苏晚的手是热的。觉得,那道想不起来的疤,也没那么让他慌了。

沪ICP备16008431号-1

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,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。版权声明 - 投稿声明 - 自审制度 - 免责声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