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了宿舍，陈默一句话也没说，直接爬上了床。
赵凯跟在后头，本来还想问问关于林悦的事，可一抬头看见陈默那张比冰块还硬的脸，到嘴边的话又缩了回去。他嘟囔了两声，也没敢去触霉头，自顾自地洗漱完，关了灯钻进被窝。
宿舍里的灯光熄灭后，黑暗瞬间铺满每一个角落。
陈默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，双手枕在脑后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。虽然看不清，但他知道那里有一块因为漏水留下的黄斑，形状像个歪歪扭扭的篮球。
晚上十一点，宿舍里响起了高低起伏的呼吸声，那是室友们进入梦乡的信号。赵凯睡得最死，偶尔还发出一两声含糊的梦呓，大概是在梦里又吃到了什么好东西。
陈默翻了个身，床板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，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闭上眼，脑子里却像是在放电影，画面全是下午在球场上的片段。林悦递给周岩矿泉水时的笑脸，周岩进球后那种不可一世的挑衅眼神，还有林悦最后那句“不认识”。
那三个字像是一根细长的钢针，精准地扎在他的耳膜上，然后顺着血液流进心脏，搅得他一阵阵发紧。
他想不明白，三年的感情，怎么就能在短短几个月里消失得干干净净，甚至连个“认识”的头衔都保不住。
凌晨三点，陈默彻底放弃了入睡的打算。
他坐起身，动作很轻，没有惊动任何人。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，又翻出一副缠得有些乱的耳机，插好后塞进耳朵里。
手机屏幕的荧光照在他脸上，衬得他脸色有些苍白，眼底带着一抹熬夜后的青色。
他熟练地打开一个加密的云端相册，手指在屏幕上划动，最后点开了一段被尘封了三年的视频。
画面跳动了一下，接着出现了有些晃动的赛场全景。那是省高中联赛的决赛现场，看台上坐满了人，旗帜飘扬，欢呼声哪怕隔着耳机都能感受到那种热浪。
镜头很快锁定了场上的一个少年。
那是十七岁的陈默，穿着一身亮眼的七号球衣，头发比现在短一些，眼神里透着股初生牛犊的狠劲。
画面里的他正运球过半场，对面的防守球员贴得很死，几乎要把他挤出边线。但陈默的动作极其丝滑，球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，一个胯下运球接背后换手，瞬间就拉开了半个身位的空间。
紧接着，他没有丝毫迟疑，在三分线外一步的地方直接拔地而起。
起跳高度惊人，身体在空中有一个明显的滞空，那是顶级核心力量的体现。篮球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，“刷”的一声，空心入网。
解说员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开，听起来激动得快要破音了：“又是陈默！这是他本场比赛的第八个三分球！他简直就是球场上的杀神！单场三十八分，他正在创造历史！”
陈默看着屏幕里的自己，那时候的他，运球动作快得像是一道闪电，每一个变向都充满了爆发力，完全没有现在的沉重感。
视频里的那个少年，在进球后对着镜头挥了挥拳头，笑容灿烂得像八月的烈阳。
陈默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右手，借着手机微弱的光，看着那道横亘在手腕上的疤痕。
这双手，曾经能精准地控制球的每一丝旋转，能顶着防守强行出手，能完成最复杂的拉杆上篮。可现在，因为三年没碰球，指尖的茧子早就磨平了，甚至连握拳的时候都觉得有些生疏。
他关掉了视频，屏幕熄灭的一瞬间，倒映出他现在的脸。
清俊，却憔悴，眼神里那股子锐气早就被生活和伤痛磨成了平庸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，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击着。他从通讯录的最底层，翻出了一个备份已久的号码。
那个号码的备注只有两个字：方旭。
这是他高中时期的师兄，也是曾经最看好他的教练。车祸之后，方旭来找过他很多次，劝他不要放弃，甚至帮他联系了最好的康复医生。
但那时候的陈默，被父母的眼泪和司机的逃逸击碎了所有的骄傲，他选择了逃避，拉黑了所有和篮球有关的人。
这一断，就是三年。
陈默的手指在那个号码上停留了很久，指尖微微有些颤抖。他在心里问自己，真的要回去吗？真的还能回去吗？
周岩在球场上肆意奔跑的画面再次闪过脑海，还有林悦那冷漠的背影。
他不再犹豫，重重地按下了拨号键。
听筒里传出单调的“嘟——嘟——”声，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漫长。
陈默屏住呼吸，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腔。他甚至在想，如果对方没接，或者已经换了号码，那是不是老天爷在告诉他，别再挣扎了。
响到第三声的时候，电话被接通了。
听筒那边先是一阵沉默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传过来，紧接着，一个听起来脾气不太好、带着明显火气的声音炸了过来：
“谁啊？大半夜的催命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