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了。”
阿木尔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。
拓跋烈勒住马,眯起眼睛。
眼前的废墟比他想象的更大。残破的石墙从沙子里冒出来,像巨兽的骨架。最高的地方还剩半座塔楼立着,塔尖早就塌了,几根石柱歪歪扭扭地戳向天空。风穿过废墟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什么东西在哭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巴图凑上来,一脸警惕。
老萨满从后面挤上来,盯着那些残垣断壁,脸色变了。
“这是……乌孙古城。”
“乌孙?”
“千年前草原上最强大的帝国。”老萨满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传说他们的都城比山还大,城墙用石头垒成,城里有十万户人家。后来一夜之间就消失了。草原上的人都说是长生天把他们收了回去。”
“那现在是我们的了。”拓跋烈翻身下马,“所有人,进城休整!”
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。老人孩子互相搀扶着往城里走,女人们牵着仅剩的几匹马,男人们握着武器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拓跋烈没有急着走。他站在原地,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念了一句:系统,盘点家底。
眼前浮现出一道光幕——
【拓跋部当前状态】
【总人口:277人】
【可战男性:32人(含轻伤5人)】
【干粮:约够全族食用6天(按最低标准)】
【水囊:83个(大部分已空)】
拓跋烈看完这串数字,沉默了几秒。
比他想的还惨。
32个能打的,277张嘴要吃饭,干粮只够6天。
他没有叹气,睁开眼睛,走进了古城。
废墟里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。街道被沙子埋了大半,两旁的房子只剩下墙根。偶尔能看到一些陶罐碎片和锈蚀的铁器,埋在沙子里半遮半掩。
拓跋烈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——这地方够大,能住人。城墙虽然塌了,但地基还在,修补一下就能用。最重要的是,这里有石头建筑,比帐篷结实多了。
“阿木尔,带人去找水源。”
“是。”
“巴图,你带几个人去高处盯着,看看周围有没有动静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两人各自带人散开。拓跋烈继续往里走,老萨满跟在他身后。
走到废墟中心,拓跋烈停下了脚步。
面前是一座巨大的建筑,比其他房子高出不少。大门早就没了,黑洞洞的门洞像一张大嘴。门框上刻着一些符号,被风沙侵蚀得几乎看不清了。
“这以前是什么地方?”
老萨满走上前,伸手摸了摸那些符号,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:“王宫。”
拓跋烈抬脚走了进去。
里面很暗,只有屋顶的几个破洞透进来几束光。地上散落着碎石和灰尘,角落里堆着一些朽烂的木料。他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墙边一个倒塌的石架上。
石架下面压着什么东西。
他走过去,用力推开石架,灰尘扬起。等灰尘散去,他看到地上躺着一本用兽皮包裹的书。
拓跋烈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翻开兽皮。里面是一本用羊皮纸订成的册子,纸张已经发黄发脆,上面的字是用炭笔写的,歪歪扭扭。
他刚翻开第一页,脑海里的系统就响了。
【检测到古籍:《乌孙行军纪要》】
【正在扫描……扫描完成】
【收录有效内容:行营编制、行军调度、扎营布防、战利品分配、斥候侦查等共计四十七项条目】
【正在整合为技能……】
拓跋烈愣住了。
下一秒,一股庞大的信息像洪水一样涌入他的大脑。
他看到了画面——千年前的乌孙骑兵在草原上列队行进,千人如一人的整齐队列;他看到斥候在夜幕中潜伏侦察,用手势传递信息的暗号;他看到营地在半个时辰内从无到有地立起来,帐篷排列成某种玄妙的阵型,互相掩护,进退有序。
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烙进他的记忆里,就好像他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。
整个过程也就几个呼吸的时间。
等拓跋烈回过神来,他发现自己的脑子里多了一大堆东西——怎么编队、怎么扎营、怎么在行军途中保持队形、怎么在遭遇突袭时快速组织防御……这些知识就像是他自己多年积累的经验,自然而然地存在于脑海中。
【技能生成完成】
【苍狼行军术 Lv.1】
【效果:部队行军速度+8%,扎营效率+12%,夜间迷路概率-15%】
【下一级解锁条件:指挥累计超过十场战斗胜利】
拓跋烈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册子——纸张还是那些纸张,字还是那些字。但对他来说,这本书已经不需要再翻了。里面的东西,全在他的脑子里。
“怎么了?”老萨满注意到他的异样。
“没事。”拓跋烈把册子揣进怀里,“走吧,出去看看。”
走出王宫,阿木尔兴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:“少族长,这儿有水!”
拓跋烈快步走过去。王宫后面的一片空地上,地面有一个凹陷,凹坑底部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水。
“挖。”拓跋烈说,“往下挖三尺,应该就能出水。”
阿木尔二话不说,招呼几个人开始动手。
拓跋烈又转向另一边——王宫左侧还有一排低矮的建筑,像是作坊。他走过去推开门,里面是一个冶炼工坊。炉子早就熄了,风箱也烂了,但角落里堆着一堆铁矿石和几把生锈的铁锤、钳子。
“好东西。”拓跋烈捡起一把铁锤掂了掂,“把这些收拾出来,能用。”
就在这时,巴图从远处跑过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首领,西边有动静。”
“什么动静?”
“烟尘。”巴图指了指西边的天际线,“很大一片,像是有人在赶路。看方向,正朝这边来。”
拓跋烈皱起眉头,爬上一段残墙,手搭凉棚往西看。
果然,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道淡淡的烟尘,正在缓慢移动。距离还很远,但方向确实是冲着古城来的。
“能看清多少人吗?”
巴图摇了摇头:“太远了,只能看到烟尘不小,至少上百。”
“上百……”拓跋烈跳下残墙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“首领,咱们怎么办?”阿木尔放下手里的铲子,脸色凝重,“要不要撤?”
“撤?”拓跋烈看了他一眼,“往哪撤?外面是沙漠,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住人的地方,你告诉我撤?”
“可是万一那些人……”
“万一是路过的呢?”拓跋烈打断他,“就算是冲着我们来的,也得先看看对方是什么人。”
他想了想,脑子里那本《行军纪要》里的内容自动浮现出来——乌孙守城之法第一条:陷坑。
拓跋烈嘴角微微一翘。
“巴图,你继续盯着,每隔一刻钟报一次方位。”他转身走向人群,“阿木尔,把所有能动的都叫过来,老人、女人、半大的小子,一个不落。”
“老人女人也要?”
“要。”拓跋烈看着他,“我们只有一夜的时间。光靠三十几个男人,挖不出足够的陷阱。”
阿木尔愣了一下,然后重重点头:“明白了!”
很快,全族的人都被召集到王宫前的空地上。
拓跋烈站在一块石头上,看着眼前这群人——老人佝偻着腰,女人抱着孩子,半大的小子们瘦得像麻秆。他们的眼睛里写满了疲惫和恐惧。
“我知道你们很累。”拓跋烈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废墟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我也很累。但是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——西边来了一伙人,至少两百个,骑着马,带着刀,正朝我们这个方向过来。”
人群一阵骚动。
“他们不是来做客的。他们是来抢东西的。我们有什么?四十三只羊,两头牛,十几匹瘸腿马。这点东西,他们看不上。但他们看得上我们的女人和孩子。”
人群中有人开始哭了。
“哭什么?”拓跋烈提高了声音,“我们还有一夜的时间!城外有沙子,城里有木头,我们有手!老人会削木桩,女人会搬石头,半大的小子有力气挖坑。只要天亮之前把陷阱挖好,他们来多少,我们就埋多少!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来:“首领说得对!”
拓跋烈看过去——是其其格,部落里年纪最大的老妇人,六十多岁了,头发全白了,但腰板还挺得很直。
“我老太婆年轻的时候也是草原上的一把好手。”其其格抄起一根削尖的木棍,“不就是挖坑吗?我来!”
有人带头,其他人的眼神开始变了。
阿木尔第一个拿起工具:“首领,你说怎么干,我们就怎么干!”
拓跋烈跳下石头,捡起一根木棍,在地上画出三道弧线:“从城墙根往外,挖三排陷坑。第一排距离城墙十步,第二排二十步,第三排三十步。坑要三尺深,底宽口窄,底下插削尖的木桩。老人负责削木桩,女人负责运沙土,男人和半大小子负责挖坑。天亮之前,我要看到这三排坑全部完工。”
“动手!”
人群散开,各自领了任务。老人们在火堆旁坐下,拿出刀开始削木桩。女人们排成一排,接力运送挖出来的沙土。男人们甩开膀子,一锹一锹地往下挖。
拓跋烈走到老萨满身边,低声问:“你那神术,能不能用在这些人身上?”
老萨满瞥了他一眼:“你想让我干什么?”
“让他们有力气干活,别中途倒下。”
“可以。”老萨满伸出手,“但要用信仰之力。”
拓跋烈掏出那块金人残片,握在手里。老萨满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,闭上眼睛,嘴里念念有词。
【信仰之力消耗:5点】
【技能:长生天的庇护】
【效果:半径三十步内的族人体力恢复速度+30%,持续一个时辰】
一股温热的感觉从金人残片中涌出,顺着拓跋烈的手臂流向全身,然后扩散开来。
神奇的事情发生了——那些原本已经累得直不起腰的人,忽然觉得身体轻了几分。阿木尔揉了揉肩膀,惊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:“我怎么感觉……没那么累了?”
“别废话,继续挖。”拓跋烈说。
他心里却在默默计算——5点信仰之力,换来一个时辰的体力加成。那他现在有多少信仰之力?
拓跋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。
【当前信仰之力:12点】
【每日结算周期:次日黎明】
【当前族人信任度分布】
【基本信任(提供0.5点/人/日):3人(阿木尔、巴图、老萨满)】
【观望态度(提供0.1点/人/日):约80人】
拓拔烈快速在心中过了一遍,每天9.5点,两天19点。老萨满刚用掉5点,还有2点估计是沙尘暴期间保护两个人用掉了。
必须尽快让更多人从“观望”变成“信任”,不知道后续有没有死忠和狂信徒的信任。
而最快的方式,就是打赢这一仗。
他收起金人残片,弯腰捡起一把铲子,加入了挖坑的队伍。
天蒙蒙亮的时候,陷阱挖好了。
三排陷坑,从城墙根延伸到三十步外,交错排列,密密麻麻。每个坑底都插着削尖的木桩,上面盖着草席,薄薄地撒了一层沙土。别说人了,就是马踩上去也得废一条腿。
拓跋烈站在城墙上,看着自己的杰作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巴图从城墙上跑过来:“首领,他们动了!离我们不到三里了!”
拓跋烈抬头看去——晨曦中,一队骑兵正不紧不慢地朝古城方向靠近。大约两百人左右,服装杂乱,武器五花八门,确实不像正规军。
“所有人,退回城内!”拓跋烈下令,“女人和孩子躲进王宫地下室,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。阿木尔,你带十个人埋伏在城门两侧。巴图,你带十个人上城墙,等我信号再放箭。”
“你呢?”阿木尔问。
拓跋烈拔出腰间那把豁了口的铁刀,掂了掂。
“我就在城门口等着,给他们开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