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妄在山路上走了一夜。
炼气一层的身体撑不住太久,走到后半夜腿就开始发软。但她没有停。前世的战斗本能告诉她,刚被逐的弟子在宗门附近过夜是最蠢的选择。天玄宗不杀,不代表不会有人想抢一个废人身上最后一点东西。
天快亮的时候,她看见一座破庙,在一座荒山的半山腰。
庙塌了半边,残墙撑着几根焦黑的房梁。
沈妄站在门口扫了一圈,目光停在墙角。
那里蜷着一个人。
那人蜷缩在烂草堆和碎瓦之间,身上盖着一件破旧的外袍,两条腿不自然地垂着。
沈妄走进去。
她蹲下来打量他。十六七的年纪,瘦得颧骨凸出,嘴角有一道结痂的旧伤。那腿,她看了一眼便知,是旧伤未治拖废的。
“看够了没有。”少年开口,声音沙哑。
沈妄没应声。
不是不想应,是她忽然看清了更多东西。少年丹田中缠绕着一团暗红色的灵气,那是封印,手法粗劣但灵力霸道。封印下面压着的东西,让她瞳孔微缩。
少年体内经脉的排列方式,天生契合阵纹流转的轨迹。
沈妄在仙界见过一次这种体质,那人后来成了三界阵道第一人。
现在,又有这样一个人,就在她眼前。
“能走吗?”沈妄问。
少年大概是没想到她看完之后会问这个。片刻后他把脸从烂草堆里转过来,露出一双警觉的眼睛:“你觉得呢。” 这双眼睛警惕归警惕,此时并没有攻击性。
沈妄看他撑着上半身的那条胳膊,肌肉结实,可见在腿废之前也是打过不少架。
她把系统给的唯一一块干粮掰成两半,一半放在他旁边的地上。
沈妄也没多劝,自己先咬了一口。干粮又干又硬,有点扎嗓子。
“你丹田里的封印,”沈妄嚼着干粮说,“谁干的。”
少年手指猛地攥紧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他说。语气没变,但攥紧的手指没藏住。
沈妄也不追问,继续啃干粮。啃到一半,她忽然站起来开始在庙里翻找。在佛像后面找到了几块勉强能用的木板,又从断梁上拆了两根还能承重的木头……就这么徒手搬来搬去,搭出了一个勉强能挡风的角落。
少年一直盯着她看,不知道这人到底想干什么。
她忙完了,又回到他身边蹲下,问:“叫什么。”
“……谢澜词。”
“沈妄。”她报了自己的名字,然后说,“你丹田里那道封印,是天玄宗的手法。”
谢澜词瞳孔骤缩。
“腿是旧伤拖废的,但经脉还在。丹田被封的手法和废修阵同源。”沈妄语气很淡,像在说今夜的天气,“封你丹田的人,是天玄宗内门的吧。”
谢澜词的呼吸变了——被藏了很久的东西忽然被人掀开,来不及重新藏好。
“你跟他们有仇。”他说。不是疑问,是确认。
“刚才有了。”沈妄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灰,“我要建个宗门,缺人。你的丹田,我能治。”
谢澜词抬头看她。她站在塌了半边的佛像前,半张脸被月光照亮,另半张埋在阴影里。衣袍上沾着灰,看起来比他还像个流浪的。
但她说“我能治”这三个字的时候,语气笃定得像在说明天太阳一定会升起来。
“你是炼气一层。”谢澜词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要建宗门?”
“已经在建了。”沈妄指了指她用木板搭的那个角落,“这是第一个建筑。”
谢澜词看了一眼那堆破木板,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他撑着胳膊慢慢坐直。他从身边摸出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撑在腋下,咬着牙,把自己一点一点撑起来。
沈妄没去扶他。
谢澜词站起来比沈妄还高了大半个头,腿上的伤让他站得很吃力,但他坚持撑着拐杖走到了沈妄搭的那个角落,然后靠墙慢慢坐下。破木板勉强挡住了背后的冷风,他靠在墙上,闭上了眼睛。
沈妄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。
眼前的半透明光屏跳出来。
【成功招募首位弟子。】
【弟子姓名:谢澜词。】
【天赋:阵道通灵·紫色。当前状态:腿部残疾,丹田被封。】
【宗门面板已解锁。】
光屏上展开新的界面,灵脉浓度:0.1。弟子数量:1。可用建筑:三间破屋(当前仅一间可勉强使用)。声望值:0。
沈妄看着那行“三间破屋”,又看了看自己用木板搭的那个角落。
“破屋也是屋。”她说。
谢澜词睁眼看了她一下,没说话,又闭上了。
天亮的时候,沈妄发现他把自己那块干粮又掰了两半。一半吃完了,另一半放在她脚边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,没说什么,拿起来塞进袖子里。
系统弹出了新任务。
【主线任务更新:收满三位弟子,开启宗门护山阵法。】
【当前进度:1/3。】
沈妄托着下巴,把原身记忆又翻了一遍。这世上看走眼的人多着呢,被埋没的人才可不止眼前这一个。
她看了一眼还在闭目养神的谢澜词。
“小残废,”她说,“你守着这堆木板,等会儿我要出去一趟。”
谢澜词睁开眼:“……这就是你给人取名字的水平?”
“本尊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谢澜词默了又默,没辩解。
沈妄起身走出破庙,带着凉意的山风吹过她的衣角。光屏上的数字还停在那里——1个弟子,0.1的灵脉浓度,三间破屋。
够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