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沈妄就醒了。
不是睡够了,是手腕上那条蛇一直在动。烛银从她袖口钻出来,顺着她的手背爬到手臂,然后停下来,竖瞳对着她的脸。
“你就住这种地方?”它说。
沈妄靠在木板上,没睁眼:“你有意见?”
“破庙。连个像样的灵气节点都没有。”烛银昂起头,环顾四周,“本尊之前住的地方,灵脉浓度至少是这个的——”
“你现在是条筷子长的蛇。”沈妄睁开眼,“住破庙还是住灵脉,我说了算。”
烛银闭上嘴,尾巴尖在她手腕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。不疼,但态度很明确。
沈妄坐起来,和它对视了片刻。烛银没有躲她的目光,竖瞳里映着她的脸,也不说话。沈妄伸手用指腹碰了一下它头顶的鳞片,凉凉的。烛银僵了一瞬,然后扭开头。
“本尊只是确认一下,”它声音闷闷的,“你到底有没有本事契约我。”
“那你确认完了?”
烛银没回答。但它也没有从她胳膊上下去。
光屏跳出来。
【契约兽已绑定·烛银】
【灵兽园·一级已解锁。】
【属性面板:亲密度——50。进化阶段——银蛇。特殊技能——毒素(初级)。成长潜力——银龙。】
沈妄扫了一眼那条成长潜力。银龙。她从那颗死蛋里捡回来的东西,底子竟是能化龙的。
“有出息。”她低声说了一句。
烛银从她手腕上抬起头:“你说什么?”
“说你不错。”
烛银把头扭回去,尾巴在她脉搏上又拍了一下。这次的力道轻了很多。
谢澜词已经醒了。他靠在对面墙角,把那根破木棍横在膝上,正看着这边。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目光在沈妄手腕上多停了一息。
“会说话?”他问。
“本尊当然会说话。”烛银转过头看他,上下打量了一遍。然后它从沈妄手腕上游下去,沿着地面游到他旁边,绕着他的腿转了一圈。谢澜词没动,只是低着头看它。
烛银停下,抬头看他的脸。
“你的弟子怎么是个残废?”它说。
谢澜词没说话。
沈妄站起来,走到墙角那堆她之前捡回来的草药旁。说是草药,其实就是在山路边摘的几把野草,品相不好,药性也弱,不过眼下够用了。她蹲下来翻检,把能用的挑出来,放在一块破瓦片上。
“腿伸过来。”她说。
谢澜词撑着木棍慢慢把腿放平。沈妄蹲在他面前,把他的裤腿卷上去。膝盖以下,肌肉萎缩得厉害,皮肤上留着几道旧伤结的疤,最深的那条从膝盖一直拉到小腿。伤口早愈合了,但经脉没接上,灵气的流转到膝盖就断了。
沈妄把捣烂的草药敷上去。药泥刚碰到皮肤,谢澜词的腿肌下意识地抽了一下。
“疼就说疼。”沈妄说。
“不疼。”
沈妄没跟他争。她把药泥均匀涂开,从膝盖一直抹到脚踝。草药触到那几道旧疤时,谢澜词的小腿又抽了一下,比刚才轻点。
烛银盘在梁上往下看。它的尾巴尖在梁柱上轻轻一搭一搭拍着,嘴上什么都没说。
沈妄敷完药,站起来拍拍手。系统界面跳了一下——【经营点数+5,当前累计:55。可用于基础建设。】她把那三间破屋的图纸调出来看了一眼,选了修复第一间的任务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谢澜词看她往屋角走。
“修屋子。”
破庙有半边还算完整的墙,另外半边塌得只剩半人高。沈妄走到那堆她之前拆下来的木板和断梁旁边,弯腰捡起最上面那块。木板很沉,她掂了一下,扛上肩,走到东墙下。炼气一层的身体力气不大,但她知道怎么省劲儿,板子搭上墙头,一头先卡住,再慢慢推上去。
谢澜词撑着拐杖站起来:“我帮你。”
“腿好了再说。”沈妄头也没回。
谢澜词站住了。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把第二块板子往上扛,语气跟刚才说“敷药”一样,不带同情,也不带嫌弃,只是陈述一个事实:你现在帮不了,等你好了再说。
他慢慢坐回去,把拐杖放平。然后他开始在地上画东西。手指在灰土上划出线条,横的竖的斜的,每一条线都对着破庙的方位,对着四面墙壁的走向。
沈妄搬完第五块板子,回头看了一眼,阵纹。他在算这座破庙的结构——哪里能承重,哪里是阵眼的最佳落点。
她没有说什么,继续搬木板。
正午的时候,东墙已经勉强立起来了。三间破屋的第一间有了墙、有了顶,还多了一块她捡回来的破油布当门帘。沈妄站在门口看了看,回头问谢澜词:“像什么样?”
“比昨天好。”谢澜词说。
烛银从梁上游下来,盘在沈妄肩上,打量着这间刚修好的屋子:“本尊还是那条意见——灵气太稀薄了。”说完它从沈妄肩上下去,游到墙角那条灵脉细缝旁边,盘成一团,银色的鳞片在灵脉附近微微发亮。它在用自己的方式引灵气往缝隙里聚。
沈妄看着它,没说破。
黄昏,沈妄坐在门口石阶上,把最后一块干粮掰成三份。一份递给谢澜词,一份放在烛银旁边,自己啃最后一块。干粮已经硬得快咬不动了。
“得再收个人。”她说。
谢澜词咬着干粮看她。
“找谁?”
沈妄没应声,她又在翻原身的记忆。碎片很散——天玄宗外门的杂务房、半夜偷热水的灶台……还有一个人,一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女修,经常在天没亮的时候出现在演武场,比她更早。
后来那人被逐出去了,罪名是任务失败。
“姜赦。”沈妄说,“以前天玄宗的。”
谢澜词听到“天玄宗”三个字,手指停了片刻,又继续嚼干粮。
“以前?被逐了?”
“嗯。”沈妄站起来,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。“因一次任务失败后被同门陷害,身中奇毒被驱逐。” 但原身听过别的版本——挡了谁的路,被推出去顶锅的。
谢澜词问:“你知道她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但能找到。”
烛银从墙角抬起头,嘴边还放着没动的那份干粮。它看了沈妄一眼,从地上游过来,顺着她的腿往上爬,盘回她肩上。
“本尊也去。”它说。
沈妄没反驳。她抬手碰了一下烛银的尾巴尖。
系统面板跳了出来。
【支线任务触发:找到被埋没的天生灵体——姜赦。】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【当前状态:正在被不明势力追杀。时间窗口:极短。建议立即出发。】
沈妄看着那行字,把面板关掉。她走进屋里,从墙角拿出那把路上捡的旧剑。没有剑鞘,剑刃上有几处缺口。她把剑挂在腰间,对谢澜词说:“你守家。”
“几天?”
“不知道。”
谢澜词点了点头,没再多问。他撑着拐杖站起来,走到刚才在地上画的阵纹旁边,坐下去继续画。在阵眼中心多加了一条线,那个方位正对着下山的方向——他在布一个能感知外来者的基础阵。
烛银盘在沈妄肩上,偏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这个弟子,话少,事多。”
沈妄没回答。她走出破庙,外面的天已经暗了。山风吹过来,带着夜里湿冷的气息。她沿着山路往下走,烛银的尾巴在她肩上轻轻一搭一搭。
“你是怎么知道那个人的?”烛银问。
“之前偷偷给她送过药。”
烛银沉默了一会儿:“她领情了?”
“没有。当时她伤得太重,可能根本不记得谁送过药。”
“那你还要去找她。”
“本尊缺人,”沈妄说,“她缺命。凑合。”
烛银没有再接话。她们在夜色里走了半程山路,风吹过树梢,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兽吼。烛银忽然在她肩上换了个方向,脑袋朝向身后的山路,竖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。
“有人。”它说。
沈妄脚步没停:“知道。跟了一路了。”
“绕吗?”
“不绕。先找人。找完再说。”
烛银把脑袋转回来,在她耳边冷哼一声:“你这人,胆子倒是挺大。”
沈妄没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山路在前方分成了两条,她停了一瞬,低头看向路边泥地上不起眼的几道痕迹——剑尖划的,很浅,显然是有人伏在地上时随手划出来的。歪歪扭扭,勉强能辨认出一个方向。
她跟着那道痕迹拐进了左边的岔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