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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更新时间:2026-09-11 09:32:51

档案室的铁皮柜门卡住了,陈渡侧过肩膀顶了一下,柜子才吱呀一声弹开。灰尘从门缝里扑出来,在日光灯下翻了一阵,落到他袖口上,落了一层灰白色。

他用手背掩住口鼻,侧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。值班的老刘靠在椅子上刷手机,没往这边看。陈渡刚才进门时递了一包烟,说是要查三年前的旧案子,老刘连登记表都没让他填,只说了句“别弄乱编号,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”。

档案室里一共四排铁柜,按年份排列。三年前的卷宗集中在第三排,从地面摞到天花板,每一摞都用牛皮纸绳捆着。陈渡蹲下来,从最底层开始翻,指尖划过标签上的编号,终于在最里侧找到标着“2019年—人口失踪—老城区片区”的夹子。

他抽出来的时候带落了旁边一摞纸,散在地上,他没捡,直接翻开卷宗的封皮。

第一份失踪案,失踪者叫赵建设,男,34岁,建筑工人,河南信阳人。2019年4月失踪,最后出现在老城区南门菜市场,跟工友说去买包烟,再没回来。家属报警后,负责案件的刑警在卷宗里写了一页半的走访记录,后面附了三张照片——一张是赵建设租住的房间,一张是他留在桌上的身份证复印件,还有一张是他工友提供的合照,拍的是工地午餐时的场景。

陈渡翻到卷宗末尾的结案部分,上面写着:“经走访调查,该失踪者因欠下多家网贷平台债务,疑似为躲债自愿离城务工,已向户籍地派出所发函协查。”签字人是李默,日期是2019年6月。

第二份失踪案,失踪者叫钱芳,女,29岁,超市收银员。2019年5月失踪,最后一次被监控拍到是在老城区的公交站台,上了辆开往城郊的公交车。监控画面模糊,看不清车牌。家属说她那天轮休,没跟任何人说过要去哪儿。卷宗里的笔录很简短,失踪者室友说钱芳那段时间情绪低落,经常半夜接电话,接完就坐着发呆。

结案部分同样简短:“疑似自愿离城务工,无刑事案件证据。”

陈渡把烟头从嘴角拿下来,夹在指间,盯着那张监控截图看了很久。画面上的人影模糊成一团,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钱芳上车时,右肩上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,里面装着长方形的东西,像是鞋盒。一个准备离城的人,怎么会连个像样的包都没有?

第三份失踪案,失踪者叫孙大伟,男,27岁,外卖骑手。2019年7月失踪,最后接单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分,配送地址是荣盛茶楼二楼。系统显示他点了“已送达”,但收货人没收到餐。外卖平台客服联系不上他,家属报警后,警方调了茶楼周边的监控,说当晚有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侧巷,没有拍清车牌。

陈渡翻到这页的时候,手指停在半空。他看过老周给的地址,茶楼后巷的位置正好是监控盲区。

第四份失踪案他还没翻开,就已经知道结果了。封面标签上写着“失踪者:沈琳,女,26岁,原为荣盛茶楼服务员”。他把卷宗抽出来,封面内侧夹着一张照片,照片上两个女孩站在茶楼门口,其中一个笑得露出牙齿,边上那个被挖掉了脸。

跟沈瑶给他的那张一模一样。

陈渡把四份卷宗并排摆在铁柜顶上,一支烟的时间,把每份卷宗里的银行流水单都抽出来对了一遍。四张单子格式不同——有的是银行打印的明细,有的是手写的记录复印件——但收款账户的户号完全一致,开户名写着“刘强”。

这个刘强他认识。三个月前他查方敏那张流水单的时候,去银行调过这个账户的信息,工作人员说刘强在五年前就已经去世了,户口注销了两年多才有人拿他的身份证去开户。这种账户在行话里叫“傀儡户头”,钱庄用来洗钱或收债,真名早就换了好几茬。

陈渡把四份卷宗往前翻了翻,注意到一个之前没看到的东西。在赵建设的卷宗末尾,有一条手写的备注:“本卷调阅记录:李默(2019.6.2)、技术科王建(2019.6.3)、李默(2019.8.17)。”其他三份卷宗末尾,调阅记录都只有李默一个人的签名。

技术科的人调过失踪者的卷宗,这个情况不多见。

他把四份卷宗重新翻开,仔仔细细地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,手指在纸页间滑过,感觉卷宗靠末尾的位置要比前面厚一点。他把第四份卷宗翻到最后一页,发现封底的内层纸有些褶皱,像是被什么东西撑起来过。他用指甲沿着封底的边缘划了一下,纸层之间露出一角白色的纸片。

陈渡把封底的纸拆开,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的便签纸,纸张泛黄,边角已经脆了。他把它展开,上面写着一行字,钢笔写的,笔迹很急,有几个字洇了墨,但还能辨认:“以上四人的通话记录已被技术科删除,原因不明。”

没有签名,没有日期。
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十几秒,把这行字的笔迹记在脑子里,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——一张便签纸的全貌,一张连同卷宗封皮一起拍。他把便签纸重新折好塞回封底,把四份卷宗按照原来的顺序放回铁柜,柜门关上之前,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纸,弯腰捡起来重新放好。

走廊尽头,老刘还在刷手机。陈渡走过去的时候老刘抬头看了他一眼,问:“找着了?”

“找着了。”陈渡把烟头丢进楼梯间的垃圾桶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
从派出所大门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下午四点了,太阳斜在楼与楼之间,老城区的街道上光线一半明一半暗。他沿着台阶往下走,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
他掏出手机,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没有归属地显示。他点开,上面的字简明,像是一句话没说完:“别查了,你搭档的死不是意外。”

陈渡站在台阶最下面一层,拇指停在屏幕上方,没动。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得他冲锋衣下摆翻了一下。他看着那行字,脑海里闪过三年前那辆车翻下护坡的画面,前挡风玻璃全碎了,副驾驶座上的人一动不动,安全带拉断了,血从耳朵里往外淌。

他把手机锁屏,揣进口袋,沿着老城区的街道往回走。走到第二个路口的时候,他拐进一家便利店,买了一包烟,拆开,点了一根,站在店门口抽完。老板探出头看了他一眼,他把烟头碾在台阶上,拍了拍口袋,顺着巷子拐进一条窄路。

走到一半,他停下来,掏出手机,给那个陌生号码回了一条短信:“你在哪?”

消息发出去之后,等了五分钟,没有回复。他又等了两分钟,给对方拨过去,听筒里传出一个机械女声:“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。”

陈渡把手机放回口袋,抬头看了一眼天。云压得很低,天快黑了。他加快了脚步,往事务所的方向走,脑子里却始终转着同一件事——技术科删除通话记录这件事,李默到底知不知道,还是他知道但没写进卷宗里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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