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落下时,沈家坞堡的高墙上已经点满火把。
沈管事回去之后添油加醋,说刘家村聚众抗债,还扬言要杀进沈家。沈家主不但召回了庄上家丁,更派人前往县衙报信,只等天亮便带官差去拿人。
他们没有想到,刘煜根本没打算等到天亮。
坞堡外的林子里,典韦望着高墙,压低声音问道:“沈家私兵近百,只凭你我二人,真要闯进去?”
“不是闯,是进去拿回本该属于百姓的东西。”
刘煜从怀中取出一块黑布蒙住脸,又递给典韦一块:“记住,除非有人下死手,否则不要伤人性命。我们拿账册、债契和钱粮,不做灭门的盗匪。”
典韦接过黑布,眼中多了几分异色。
他原以为刘煜只是年轻气盛,想趁夜报复。如今听来,对方显然早有打算。
“正门守卫最多,某去把他们引开。”
“不必。”
刘煜走到坞墙下,五指扣住砖缝,如履平地般迅速攀上墙头。
典韦看得一怔。
白日里刘煜还被几名家丁逼得坠井,短短半日,怎会有如此身手?
不过每个人都有秘密。典韦自己也背着一条人命,自然不会追问。
两人翻入坞堡,很快摸到存放账册的偏院。
门外守着四名家丁,典韦甚至没有取下背后铁戟,只凭一双拳头,几息便将四人全部放倒。刘煜推门而入,只见屋中木架林立,堆满一卷卷竹简和账册。
他借着火折子翻看片刻,脸色渐渐冷了下来。
沈家放出去的粮,利息最低也是三倍。遇到还不起的百姓,便强占田地、收人为奴。账册上甚至记着县中官吏每年收了多少好处,哪几名官差专门替沈家逼债。
刘家村并不是第一处受害的地方。
“这些东西留着,比杀几个管事有用。”
刘煜将所有账册与债契一股脑收入昆仑镜。
一排木架凭空消失,典韦终于变了脸色。
刘煜回头看他:“怕了?”
典韦沉默片刻,摇头道:“某只杀该杀的人,不怕鬼神。主公……刘兄若不愿说,某便不问。”
这一句看似粗直,却让刘煜高看了他几分。
“走,去库房。”
沈家的粮仓共有七座,银库藏银数千斤,另有大批铜钱、布帛与兵器。刘煜没有全部搬空,只取走银钱与两座粮仓,又在原地留下一行字。
借粮五石,索粮二十石者,今日清账。
多取之财,权作利息。
典韦看完,忍不住笑道:“你这利息,也不比沈家低。”
“对付讲理的人,自然讲理。对付沈家,讲理就是请他们继续欺负人。”
二人正要离开,院外忽然响起密集脚步声。
“人在库房!围住他们!”
数十名家丁举着火把冲进院中,沈家主站在人群后方,气得脸色铁青:“好贼子!敢来沈家劫掠,给我乱棍打死!”
典韦扯下背后双戟,挡在刘煜身前。
“某来开路。”
“不必恋战。”刘煜扫了一眼四周,“把门撞开便走。”
典韦大步冲出,双戟横扫,最前方七八名家丁连人带棍滚成一团。刘煜紧随其后,抓住一杆刺来的长枪,猛地向旁一扯,持枪之人当场飞出数丈。
两人一前一后,竟从数十人的包围中硬生生撕开一条路。
眼看他们将到院门,沈管事躲在人群后方放出一支冷箭。
“小心!”
典韦暴喝一声,抬戟便要格挡。
刘煜却像背后长了眼睛,侧身避过箭矢,反手抓住箭杆,直接掷了回去。
箭矢擦过沈管事耳边,深深钉入身后木柱。
“下一箭,取你性命。”
沈管事双腿一软,再不敢追。
二人翻墙离开,身后很快响起铜锣与喊杀声。可沈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,他们搜遍坞堡内外,都不可能找到失踪的钱粮与账册。
天亮之前,刘煜与典韦已经返回刘家村。
村长和几名族老一夜未睡,见两人平安回来,先是松了口气,随后又忧心忡忡地问道:“牧之,你究竟做了什么?沈家若真报到官府,咱们整个村子都要受牵连。”
刘煜没有解释,只将刘家村所有债契放在桌上。
村长拿起最上方那卷,双手不住发颤:“这是……沈家的契书?”
“从今日起,刘家村不欠沈家一粒粮。”
刘煜又取出一部分粮食,让族人按各家人口分下去。至于其余银钱,他并未散出,而是准备带往洛阳。
乱世将至,救一村只能解一时之困。若不能握住权力与兵马,今日倒下一个沈家,明日还会有第二个、第三个。
村长望着眼前的刘煜,许久没有说话。
“牧之,有件事,本不该在这时候告诉你。”老人屏退旁人,从床底取出一卷保存多年的族谱,“我刘家村这一支,往上可追至武帝太子刘据。传到如今虽已旁得不能再旁,可你身上,终究流着汉室刘氏的血。”
刘煜翻开族谱,目光一点点亮起。
汉室宗亲的名头未必值钱,可在这个讲究出身的时代,它恰好能替他补上最缺的一块招牌。
他体内的《人皇经》也在此刻轻轻震动,仿佛与族谱上那一个个刘氏姓名产生了某种呼应。
宗亲身份只是起点。
真正想让功法入门,他还需要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,一群真正认可他的百姓,以及能够镇压一方的权位。
“村长,我要去洛阳。”
老人一惊:“沈家已经报官,你还敢去洛阳?”
“正因为他们报官,我才更要去。”刘煜合上族谱,平静道,“躲在村里,我永远只是一个被追捕的贼。可若能从朝廷手里拿到一纸任命,谁是官,谁是贼,就该换个说法了。”
门外,典韦听完这番话,忽然单膝跪地。
“典韦漂泊多年,杀过恶人,也躲过官差,却从没想过还能堂堂正正做一番事。”
他双手抱拳,声如闷雷:“若刘兄不弃,典韦愿奉你为主。前路无论是官府、豪强,还是千军万马,某都替主公挡在前面!”
刘煜上前将他扶起。
“好。”
“从今日起,你我先去洛阳买一块立足之地。等天下真正乱起来,再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看看,穷得只剩一口井的人,究竟能走到哪一步。”
第二日清晨,两骑离开刘家村,直奔洛阳。
刘煜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下一次回来时,沈家这样的豪强,已经不配再成为他的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