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行了五日,两人终于来到荥阳附近。
正经过一片林子时,典韦忽然停住脚步,侧耳听了听,道:“主公,前面林中似乎有人动手。”
“哦?”
刘煜闻言,眼神微微一动,随即说道:“进去瞧瞧,动作轻些。”
说罢,二人将坐骑拴在路旁树下,随即朝林中走去。
进了树林没多远,刘煜便看见前方有三道人影。
其中一名年轻士人席地而坐,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另外二人比试。
正在交手的两名壮汉察觉有人靠近,立刻各自收招,退开几步。
刘煜上前拱手,含笑说道:“在下刘煜,这位是我的随从,典韦。”
“俺叫甘宁。”
“某名乐进。”
方才交战的两名汉子倒也爽快,各自报上姓名,言语间带着几分豪气。
那名文弱士人也起身一笑,拱手道:“在下戏志才。”
三人姓名入耳,刘煜心中顿时一震。
没想到随意进个树林,竟能遇上这三位。
只是按他所知,历史上乐进和甘宁可曾相逢倒还不好说,至于戏志才,似乎更不该同他们一道出现。
毕竟此人英年早逝,留下的记载本就不多。
一番寒暄之后,刘煜才知道,刚才甘宁与乐进并非生死相搏,只是兴起切磋罢了。
众人索性席地而坐,取了酒水分饮。
刘煜看向身旁的戏志才,开口问道:“志才,在你看来,如今天下局势如何?”
戏志才可是难得的大才。
若能将此人收至麾下,日后许多谋划,便不必再让他一个人苦思了。
戏志才闻言,脸色顿时沉了几分,握着酒杯的手也不自觉用力:“如今宦官把持朝纲,十常侍祸乱天下,百姓苦不堪言,志才每每想起,便深恨不已。”
刘煜目光落在他身上,语气认真地问道:“那你觉得,十常侍与天下世家相比,究竟谁才是更大的祸患?”
“世家?”
戏志才微微一怔,显然没想到刘煜会突然提到这个。
“不错,正是世家。”
刘煜缓缓说道:“天下仕途,几乎全被那些门阀豪族把持。寒门士子想入朝为官,要么依附世家,沦为其门下之人;要么背着骂名去投靠宦官。除此之外,他们还有第三条路可走吗?”
至于花钱买官,那更是笑话。
能拿出那等钱财的人,又岂会是真正的平头百姓?
一直以来,戏志才都困在旧有的认知里,只觉得十常侍弄权,才让这天下败坏至此。
可刘煜这一番话,却像是猛然替他掀开了一层遮眼迷雾。
他忽然发现,自己从前所想,或许并不完整。
刘煜又道:“世人口口声声说黄巾作乱,可在举旗之前,那些人也不过是被逼到活不下去的百姓罢了。只要还有一口饭吃,谁又愿意拿命去造反?”
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沉重:“十常侍之害,固然让天下动荡,可那终究只是眼前之乱。真正扎在大汉根子里的,是世家豪强。若不将这根毒刺拔掉,天下太平从何谈起?”
这一句又一句,仿佛重锤落下,狠狠砸在戏志才心头。
就连旁边原本正喝酒的典韦、乐进和甘宁三人,此刻也都慢慢放下酒杯,陷入沉思。
他们皆非世家出身,自然更明白寒门与平民想要向上走,究竟有多难。
也正因如此,刘煜这番话才更能让他们感同身受。
良久之后,戏志才起身整衣,郑重地向刘煜躬身一拜:“志才拜谢先生点醒。今日若非先生之言,志才怕是仍看不透这天下症结。”
刘煜坦然受了这一礼。
随即,他也站起身,目光灼灼地望着戏志才,道:“这天下,本就该是天下人的天下,而非少数世家的囊中之物。我欲荡尽浊乱,重整乾坤。志才,可愿助我一臂之力?”
戏志才洒然一笑,当即拱手拜下:“能随主公行此大事,志才求之不得。”
“甘宁拜见主公!”
“乐进拜见主公!”
就在这时,旁边的甘宁与乐进竟也同时起身,朝刘煜躬身行礼。
见状,刘煜心中顿时大喜。
他扶起几人,朗声说道:“今日有志才,还有诸位相助,大事可期!”
……
稍后,众人各自散开休整。
林中一侧,只剩刘煜与戏志才二人相对而坐。
戏志才看着刘煜,开口问道:“主公此去洛阳,莫非是打算以财帛打通十常侍的门路?”
“不错。”
刘煜没有遮掩。
他很清楚,以戏志才的眼力,自己即便不说,对方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。
刘煜笑了笑,又道:“志才不如继续猜猜,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。”
戏志才略作沉吟,随即说道:“听过主公方才那番话后,志才忽然意识到,大汉十三州,看似仍属朝廷,实则早已被各地世家门阀暗中把控。”
“若想扫平世家,其难处不亚于登天。”
“所以主公首先需要的,便是一支真正握在自己手中的精锐之师。若无兵权,空谈铲除豪族,不过是痴人说梦。”
说到这里,戏志才目光微亮,继续道:“依志才之见,主公可将并州作为立足之基,先练强兵,稳固根本。待到天下有变,再顺势夺取幽州,继而南下冀州。”
“届时幽、并、冀三州尽入主公之手,则天下大势,便已有可为之机。”
戏志才这一番谋划,与刘煜心中所想,几乎是不约而同。
如今的并州,名义上仍旧位列大汉十三州之一,可实际上,朔方、雁门、定襄、云中、五原这五郡,早已落在胡人手里。
真正还掌握在大汉这边的,也不过是上党、太原,以及西河郡的一部分地方罢了。
正因如此,并州的世家势力反倒最为薄弱,也最适合刘煜在此扎下根基,一步步发展壮大。
……
时间一晃,便过去了一个多月。
半月之前,汉灵帝驾崩的消息已经传遍洛阳。
洛阳城中,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内,戏志才快步走入,对刘煜拱手禀报道:“主公,已经与十常侍之一的张让搭上线了。”
十常侍这种人,并非有钱就能见到。
若无人从中引荐,便是捧着金山银山,也未必能送到他们眼前。
“不能继续拖下去了。”
刘煜看向戏志才,沉声说道:“把银钱送给张让,只求他替我谋一个西河郡太守之职便可。”
至于并州牧这种位置,刘煜连想都没有想过。
那等一州之牧,根本不是张让随便伸手便能插进去的。
而西河郡之所以还有机会,也不过是因为此地大半都被胡人侵占,朝廷中愿意接手的人不多。
若非如此,即便只是一个西河太守,也绝不会轻易落到刘煜手中。
眼下已到四月中旬,若再拖到八月,等董卓带兵入洛阳,一切就都来不及了。
“属下明白。”
戏志才点头应下。
虽然他不清楚主公为何如此急迫,但还是立刻派人去与十常侍那边继续周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