珍宝阁坐落在青岐镇最繁华的长街上,九层高楼泛着淡金色,隔着半座城也能望见。进出的客人里,人族反倒只占了一半,林远在门前站了片刻,便见到一名三首异族扛着铁箱走了进去。
据白翎所说,珍宝阁背后的势力极大,分殿遍布虞渊大陆,在诸天万界的许多地方同样做着生意,号称只有客人想不到的,没有他们弄不到的。
“诸天万界都有分店?”林远仰头望着金色匾额,还是个连锁的
白翎径直走进大门,穿过一楼大堂,带着林远来到靠里的隐匿区。
易形膏、敛息符、含声丸,还有遮掩异族特征的衣物法器,满满当当占了三面墙。掌柜见惯了不愿以真面目示人的客人,没有打听来历,只按照白翎的要求把东西摆上柜台。
林远分到一盒易形膏和两套本地衣物。
易形膏呈淡黄色,抹在脸上凉飕飕的。他照着店内提供的脸谱折腾半天,压低眉骨,拓宽鼻梁,又将肤色涂暗一些。铜镜中的那张脸顿时变得平平无奇,很难让人记住。
林远捏了捏鼻梁,颇为满意。
白翎那边麻烦得多。
她的双翼伤得太重,根本无法正常收回体内,只能先用药布重新包扎,再把一对敛羽扣固定在翼根。扣上灵纹亮起,羽翼缓缓缩小,向脊背贴拢。伤口被重新扯开,鲜血浸红药布,白翎直到最后一片羽毛藏进长袍,才靠着柜台缓了口气。
最后结账的人毫无意外还是她。
林远站在旁边,越发觉得这个羽民女人像个富婆。疗伤丹药和隐藏气息的符箓都挑最好的,几千道株花出去连眉头都不皱一下。他唯一想不通的,就是她当初为什么只买了最便宜的玄箓镜。
当然,他没有任何意见。
反正三千道株还不起,三万道株同样还不起,东西越便宜,他心里反倒越踏实。
回到客栈以后,两人又续了几日房钱。
白翎站在两间相邻的客房前,低声交代道:“我们先在这里休养几天。我的伤势需要时间恢复,你也趁这几日抓紧修炼。青岐镇能够挡住孝芒族,却挡不住那些想赚八十万道株的人,你至少要有一点自保之力。”
不要觉得你有那赤色力量就可以高枕无忧
“前提是对方毫无防备地站在你面前。”白翎毫不客气,“你现在的速度和力量与普通人相差不大,遇到有所准备的炼气中期,连出手的机会都未必有。
林远想起祭坛上那一击,顿时没话说了
那道斩击一下便抽空了他绝大部分力气。倘若孝芒守卫反应再快一点,最后躺在地上的多半就是他。
“明白了。”
“有不懂的地方,等天亮以后再问我。”白翎推开房门,进去之前又补了一句,“今夜不要打扰我疗伤。”
房门合拢,林远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
“行吧,自己研究。”
他回到房间,把灰色骨匣裹进换下来的衣物,塞到床下最深处,随后取出玄箓镜,调出白天保存的《小周天纳气诀》。
镜面亮起,一名青衫修士盘坐在人体经脉图前,讲解如何调整呼吸,如何收敛杂念,又该怎样牵引第一缕天地灵气。
林远照着他的动作闭目盘坐。
呼吸逐渐平稳,门外脚步、楼下交谈、窗边火焰燃烧的声音一层层远去。彻底入定,他感觉到周围有着许许多多的小光带在自己周围漂浮,轻盈活泼,随着自己的呼吸忽远忽近。
这就是灵气?
念头才起,一丝丝灵气已经随呼吸进入体内,沿着《小周天纳气诀》的路线缓缓流动。没有经脉堵塞,也没有法诀里反复提醒的刺痛,灵气走完一个周天,安安稳稳沉入丹田中。
炼气一层。
林远心中一喜。
“没想到我还是个绝世天才。”
他没有停下,继续运转法诀。四周灵气受到牵引,源源不断涌入体内,第二个周天比第一个快了近乎一倍,第三个更快。到了后来,已经用不着他刻意控制,外界的灵气自动涌入他的体内,在经脉之中奔流不息。
修为也跟着一路往上。炼气二层,三层,四层......
天色将亮,丹田渐渐充盈,经脉也被灵气拓宽到了当前所能承受的极限。
炼气九层。
林远一时有些恍惚。
第一次修炼,一夜九层,这挂开得是不是有些大了?
他正准备停止吐纳,丹田里的灵气却没有安静下来。外界的灵气也还在源源不断的涌入体内,越来越多的灵气挤在一处,翻涌着撞向体内某个地方,那里横着一道无法触摸的屏障。这是要直接突破玄关?
《小周天纳气诀》只记载到炼气九层,没有叩开玄关的方法。林远不清楚该如何引导,只能一遍遍运转周天,任由积蓄到极点的灵气冲撞屏障。
一次。
两次。
到了第三次,丹田中的灵气尽数卷起,林远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自己在操控,还是这具身体本能地想要冲开那里。
轰!
无形屏障裂开一道缝隙。
他的意识骤然向内坠去。
纵横交错的经脉、泛着莹白光泽的骨骼、奔涌于血管中的鲜血,全都清晰地呈现在感知中,就连五脏六腑的每一次细微蠕动也没有遗漏。丹田里的灵气飞速凝练,隐隐要蜕变成另一种层次更高的力量。
林远终于回过神来。
“玄关?”
“我这就突破玄关了?”
一夜玄关。
这到底算他的天赋,还是自己那看不清说不明的挂
林远还没琢磨明白,胸骨深处忽然亮起一点赤红。紧接着,更多赤光从骨骼与血肉中浮现出来,那是一枚枚形态古怪的赤色符文,有的像断裂刃痕,有的彼此缠绕,还在不断变化着形状。
短短片刻,无数符文勾连成赤红纹路,沿着骨骼、血肉、经脉一路蔓延,最后贯穿全身。
纹路亮起,丹田中正在蜕变的灵气突然从中断开,尚未彻底成形的真炁随之崩散,刚刚撞开的玄关也重新闭合。
修为跌回炼气九层。
“什么情况?”
充斥丹田的灵气也被强行向内挤压,九层转眼跌成八层。随后是七层、六层。
纹路明灭不定,似乎在改造他的身体。
所有灵气都被压向丹田中央,修为最后停留在炼气一层。
房间重新安静下来。
林远保持着盘坐姿势,半天没有动弹。一夜炼气九层,刚摸到玄关,转眼又回到刚入门的时候,换成谁都不可能心平气和。
“我日你大爷。”
他咬牙骂了一句,重新感应丹田时却愣住了。
力量没有消失。先前足以充斥丹田的九层灵气全被压缩到了一起,化作一团缓慢流动的赤红。他现在的气机的确只有炼气一层,灵力总量却和刚才相差无几,凝练程度还高出了数倍。
玄关虽然重新闭合,但是内视能力却保留了下来。血肉与骨骼上的赤红纹路,以及丹田中那团已经变了模样的灵力,全都清晰可辨。
心神微动,一点赤芒沿着经脉汇入指尖。
林远在桌角轻轻一划,坚硬木料无声断开,切口平滑得像被仔细打磨过。
锋利程度没有下降。
他又尝试将更多赤红灵力引出体外。那团力量没有固定形态,完全随着他的念头变化,片刻后在手中拉长,勉强凝聚成一杆长矛。
说是长矛,其实更像一根圆柱前面接了段歪歪扭扭的尖刺。
林远以前没有仔细观察过长矛的构造,只能凭印象胡乱凝聚,结果自然好不到哪里去。他端详半天,自己都觉得拿着这东西有点丢人,索性念头一转,让赤红灵力重新流动,化为一柄长剑。
这一回顺眼多了。
长剑向桌面轻轻掠过,桌角又少了一块。
林远盯着剑锋琢磨片刻,忽然将剑倒转过来,用剑柄碰向另一处桌角。
嗤。
剑柄没有受到半点阻碍,直接从木料中穿了过去。
林远愣了一下,又用剑身、护手分别试过,结果没有任何区别。桌面被削得坑坑洼洼,原本方正的桌角已经变成了一道斜坡。
长矛也好,长剑也罢,形态只是他强加上去的外壳。这股力量的每一处都拥有同样的锋利,根本没有矛锋、剑刃与剑柄之分。
他还想尝试凝聚一套甲胄,丹田中却传来一阵空虚,手中长剑随之溃散。强烈的疲惫紧跟着涌遍全身,胳膊像是突然挂上了两块铁,连抬起来都变得费劲。
灵力耗尽了,林远只能放弃继续尝试。
至于灵力为什么会变成赤红色,又为什么可以随意化形,《小周天纳气诀》给不出答案。
这门功法是个大路货,没有什么属性,修出的灵力应当无形无色。高阶法门能让灵力附带火焰、寒气、雷霆之类的特征,可炼气修士仍要借助术法才能攻击,谁会像他这样直接抓一团灵力出去砍人?
这种表现倒像异族血脉苏醒后与灵力融合。可他是原装人类,祖上几代也没听说过谁长翅膀或者多出一颗脑袋,往哪里弄异族血脉?
想来想去,唯一能够解释这一切的,只剩祭坛上觉醒的赤红力量。
这力量与灵气结合,形成了类似于异兽血脉之力的效果。
林远把被削得不成样子的桌角转向墙壁,勉强遮掩住自己的罪证。
做完这些,他重新躺回床上。
不过,谁要真把我当炼气一层……”
林远抬起酸软的手臂,满意地笑了一声。
“我绝对让他好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