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谨忱指着人群：“我要去那里。”
季父扫了一眼，窥见了程椿的身影，想起曾经那些向他控诉的家长，又想到自己是在做客，脸色十分精彩，问道：“季谨忱，来的时候，我跟你说的什么？”
季谨忱恍然大悟，看着穿着粉色蕾丝花边裙子的乖巧女孩子：“她是程椿啊。”
哦对的，季谨忱想起来了，他要绅士。
季母的脸色差点都没绷住，强颜欢笑地暗自扯了扯自己家的落汤鸡儿子：“小椿比你大几天，要叫姐姐知道吗？”
“你知道在姐姐面前要怎么样吗？”
“要乖一些，对不对？”
季母这句话已然压重了音，鉴于季谨忱劣迹斑斑，她必须警告自己家孩子别把人家小姑娘搞哭。
季谨忱若有所思。
周围的大人看没事儿，就说说笑笑地散开了。
程椿不喜欢闹腾，最怕那种满脑子上房揭瓦的同龄人，被季谨忱盯上，立刻想躲得远远的。
季谨忱就睁着圆溜溜的眼睛，眼巴巴地望着她，脆生生地跟在她身后喊：“姐姐。”
他在卖乖。
程椿逃跑的脚步停住，绞着手指，纠结了一瞬。
爸爸妈妈说了做人要讲礼貌，对方是客人，她这么离开不好……可是……可是……
可是这个人看着好可怕啊……
就像是小时候畏惧那种特别热情的小狗一样，哪怕小狗扑向你，热情地舔你的脸，你依旧会感到恐慌害怕，程椿对季谨忱的担心就是如此。
但……但……她又是个很讲礼貌的好孩子。
程椿抿了抿唇，最后还是在躲开和回应中选择了体面，转身瞧着面前的眼睛亮亮的男孩子。
年少相识，总角之交，青梅竹马，如今已经十几年的时光，无论是他们的关系还是两家的关系，程椿都没有欺骗赵书厘，他们确实是关系不错。
——
季谨忱这一次玩得并没有很欢快。
篝火，音乐，游戏，熟悉的朋友……但总有些什么勾着他的心神，抓不出源头，懵懵懂懂地只能意识到一个雏形。
几个朋友看出他老是走神，交换了眼色，嘻嘻哈哈闹过去了。
等到聚会散了，季谨忱因为状态不好，也没回宿舍，而是就近回了家。
季家和程家是邻居，两家别墅建在一起，早些年程家夫妻很忙，程椿一直寄住在季家，和季谨忱一起上下学，季家如今还有程椿的客房。
两人玩得好，可以说是两小无猜，连季谨忱的卧室床上，抱枕都会沾染程椿的味道。
自从上了大学后，季谨忱也很少回家了，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回来，屋内整洁，以冷色调为主却不显得冷清，深蓝色的花纹墙纸上还有独特的挂画和海报，生活气息非常浓厚。
季谨忱洗完澡，坐在床上，一把捞过抱枕，吸了两口，感受到熟悉的味道，浮躁不安的心绪才缓缓平静下来。
那是很淡的栀子花香，像是生于春夏露水般轻盈而温柔，和程椿的气息是一样的。
季谨忱记得那个时候他刚迷上打羽毛球，每天运动完洗完澡就往床上一躺，转头就能睡着。
程椿总是不得已上楼喊他起床，等得久了，便坐在他卧室的书桌前，靠着这个抱枕看书。
抱枕是两个人一起逛超市买的，风格非常的程椿化，是她喜欢的奶白色，季谨忱天天上房揭瓦到处乱动，无抱枕需求，但非常开心地买下了这个抱枕带回家。
季谨忱迷瞪的时候偏头能看到书桌处的程椿，乌黑柔顺的发丝如流水一般淌在腰间，清香荡在腰后的抱枕处，像是睡莲开在了不属于她的莲池中一样恬静漂亮。
年少的时候没有那么多男女之防，程椿小时候困倦了甚至会躺在他的床上睡觉。
季谨忱最喜欢程椿睡过的被子，晚上他钻进去的时候嗅到她的气息，像是小狗窝到了主人身边一样开心。
两个人性格相反，季谨忱活泼好动，程椿静得能入定修佛，时常被季谨忱牵连，只是后来年纪稍长，这种情况倒是少了些。
季夫人总是反复叮嘱季谨忱：“阿椿是女孩子，你要绅士，除非她想，否则你不可以动手动脚。”
“阿椿胆子小，你小子给我老实点，吓到她了我非得打你一顿不可。”
“季谨忱我说了多少遍了，人家是好孩子，你逃课不要带坏阿椿！！！”
青春期季谨忱谨遵自家太后的指令，虽说是程椿的小跟班，但再也没有过过分接触，当跟班当得自得其乐。
只是当洗完澡躺在床上，季谨忱发现自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。
心里有事，哪怕睡眠再好，也很难轻松地入睡。
季谨忱发现自己不放心，他闭上眼就是赵书厘脸红着见程椿，以及程椿对着赵书厘笑的模样。
可那个人到底是哪里来的？他靠谱吗？姐姐怎么能晚上和他独自相处？
耳畔反反复复都是舍友那两句“哎嘿，还真让这小子加上阿椿的联系方式了”“我去第一个成功的啊，真想不到”和赵书厘的那句“我们”，让人心如乱麻。
被子被团起又丢开，季谨忱最后平躺在床的正中央，乌黑的头发潮湿凌乱，不受控地睁开了眼睛，紧紧地抿着唇。
盯着雪白的天花板，季谨忱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，想要停下心绪，结果发现好像有点难以控制。
他吐出一口气，手放在自己胸膛前，感受着不正常的心跳，自言自语道：“怎么回事。”
心跳怎么这么乱，像是在外面疯跑了五公里一样。
季谨忱喃喃道：“真生病了？”
他感到茫然，又感到有一丝轻微的不适。
放心不下姐姐，想看她报个平安……
季谨忱打开了灯，捞起手机打开社交软件页面，正好看见舍友给他分享消息。
是一张朋友圈的截图，徐樊特意截的，八卦道：“我去，睡觉前刷到大瓜了，你猜猜这条朋友圈有没有屏蔽阿椿？”
截图的内容是赵书厘的朋友圈，配文很简单，只有一句话：“梦了很多年，认识了一直想认识的人”。
季谨忱的视线并没有在文字上停留，而是盯着配图。
那是一个背影，隐约的及膝白色长裙，刺绣的流苏白披肩，乌黑柔软的发丝荡在晚风之中。
她站在绿化带旁，柔和的灯光顺着她的长裙往下淌，像是夜色里的皎皎明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