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言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愤怒。
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怒意,像岩浆一样滚烫,烧得他喉咙发紧。可他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崩坏,反而缓缓地、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,最终定格在一个前所未有的灿烂微笑上。
“好。”
他答应得干脆利落,连赵明诚都愣了一下。
“谢先生,你不再考虑一下?这可关系到你的——”
“不了。”谢言打断他,语气轻快得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,“我妈在火星等我呢,我不能让她等太久。说吧,怎么去?”
赵明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三秒,那双永远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。他点点头,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银色盒子,推到谢言面前。
“这是你的登船凭证。”
谢言打开盒子,里面躺着一套衣服。
红色的。
紧身的。
从头到脚连体的。
谢言拎起那套制服,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裂痕。这玩意儿穿上之后,他活脱脱就是一根行走的辣椒。而且还是那种泡在福尔马林里、被人拿镊子扒拉着展示给外星人看的人体标本。
“你确定这是登船凭证,不是羞辱凭证?”
赵明诚微微一笑:“这是星际真人秀的参赛服,每一位选手的制服颜色都不一样。这套是救世主专属。”
“救世主穿这个?”谢言把制服举到眼前,阳光透过薄薄的布料,他感觉自己穿了跟没穿区别不大,“我看起来像一根被剥了皮的火腿。”
“习惯就好。”
赵明诚说完这句话,人又不见了。
谢言没心思去追问他怎么消失的。他攥着那套制服,走进卧室,站在镜子前,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开始穿。
布料很薄,很贴身,贴在皮肤上有些发凉。他费了好大劲才把从上到下的拉链拉上,再一抬头——
镜子里的自己,红得触目惊心。
他转了转身子,布料绷得很紧,勾勒出他并不算强壮的身材。胸口的部位印着一个银色的徽章,看起来像是一颗星星,又像是一只眼睛。
“行。”他对着镜子说,“为了我妈。”
他拍了拍脸,调整情绪,走出卧室时,客厅里已经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扇门。
一扇凭空出现的、银白色的门,悬浮在半空中,底部离地面大概有二十厘米。门上没有把手,只有一个发着蓝光的掌印。
谢言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去摸口袋。
手机还在。
他掏出那部老旧的红色手机,惊讶地发现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新,图标正是眼前这扇门的样子。
“星际传送门·已就绪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
“本次传送目的地:火星·星际真人秀演播厅。”
“传送倒计时:10秒。”
谢言还没来得及反应,手掌已经被一股力量牵引着,按在了门上的蓝色掌印里。
凉意从掌心钻进来,他本能地想抽回手,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听使唤。
九。
八。
七。
他想起母亲做的番茄鸡蛋面。
六。
五。
四。
他想起母亲说“多笑笑人缘好”时眼角的皱纹。
三。
二。
一。
门开了。
一道刺目的白光从门缝里涌出来,谢言被那股力量推着,整个人往前栽去。他感觉自己在下坠,耳边全是风声和一种奇怪的嗡嗡声。他想尖叫,却发现嘴张不开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可能是几秒,也可能是几个小时——
他的脚终于踩到了实地。
眼前的光线慢慢暗下来,谢言睁开眼,愣住了。
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上。四周是透明的穹顶,穹顶外是无垠的星空,远处能看到一颗红色的星球,正在缓缓旋转。
火星。
他真的来到了火星。
可还没等他消化这个事实,身后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“谢先生,欢迎。”
谢言转过身。
赵明诚正站在他身后,依然穿着那身得体的灰色西装,脸上的微笑把每一条皱纹都撑得恰到好处。
他还想说话,可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平台侧面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,穿着和他一样的红色紧身制服,正被两个穿着银色制服的人架着,朝另一个方向走。
那老人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那个目光谢言很熟悉。
绝望。
彻底的、认命的绝望。
“赵明诚。”谢言压低声音,“那人是谁?”
赵明诚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笑容不变:“哦,那是你的同行。上一届选拔出来的救世主。”
“上一届?”
“是的。”赵明诚的语气依然温和,“他没能完成节目组的要求,所以……过期了。”
“过期了?”谢言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什么意思?”
赵明诚没有再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手,对着谢言的方向,轻轻一挥。
谢言感觉脖子一麻,眼前开始模糊。
倒下的最后一刻,他看见那个老人的身影消失在一扇银白色的门里,像一颗被丢进垃圾桶的废电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