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言醒来的时候，嘴里全是铁锈味。
他动了动手指，摸到一把细碎的红色沙砾。火星的土壤，比想象中粗糙，带着某种奇怪的温度——像是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的面包。
“醒了？”赵明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“传送有点副作用，正常的。”
谢言撑着胳膊坐起来。四周是空旷的银白色广场，穹顶透明，能看见外面暗红色的天空。远处悬浮着几座金字塔形状的建筑，表面流转着幽蓝色的光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那套红色紧身制服还在，胸口印着一个数字“7”。
“我晕了多久？”
“三分钟而已。”赵明诚站在三步开外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“传送门把你体内的时间感知搅乱了，实际时间没变化。不过你放心，节目录制还要等一会儿才开始。”
谢言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脖子。
脖子后面还有点疼，像被蚊子叮了一口。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左手手腕上多出一个银色手环，屏幕亮着，显示一行数字：00:00:00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参赛者标识器。”赵明诚走过去，“记录你的分数、排名、剩余时间。所有参赛者都有。当然，外观可能不太一样。”
谢言眯起眼睛：“剩余时间？”
“救世主合同嘛，当然有时间限制。”赵明诚的笑容依然温和，“你有七十二小时来完成任务，否则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飘向远方的金字塔。
“否则就会和你刚才看到的那位老兄一样。”
谢言攥紧拳头，脸上却挤出微笑：“那你怎么没告诉我任务是什么？”
“告诉过你。”赵明诚掏出一个方形的透明平板，在上面点了两下，“通过节目筛选，证明地球文明有存续的价值。筛选标准很简单——最受欢迎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换句话说，让全星系的观众喜欢上你的表演。”
谢言张了张嘴，正要说什么，突然头顶传来刺耳的提示音。
“叮——”
广场中央的地面裂开，升起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球体。球体表面开始闪烁，投射出一块悬浮在空中的全息荧幕。
荧幕是圆的，直径超过三十米，边缘镶嵌着金色符文。屏幕亮起，开始滚动播放一段影像。
画面里，一颗蓝色的星球在星空中旋转。
旁白的声音低沉磁性：“三百亿年，无数文明的兴衰，都在这片星海中上演。有的文明走向星辰大海，有的文明在母星上自相残杀，还有的文明——被和谐。”
画面切换，谢言看见自己的脸出现在荧幕上。
那是一段监控录像。他正坐在公司工位上，盯着电脑屏幕发呆，旁边的同事递过来一杯咖啡。画面被截取，配上一行夸张的艺术字：“地球最后的救世主？”
谢言嘴角抽了抽。
全息荧幕继续播放，镜头转向另一个参赛者。
那是一个半透明的球体，直径大约两米，通体泛着淡紫色的光，内部能看到流动的气流。球体表面写着一行小字：“阿尔法星云·气态智能体·编号X-7。”
谢言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参赛者？”
“当然。”赵明诚走近两步，“文明拯救者真人秀面向整个银河系，参赛者来自各个文明。你们的形态、认知、交流方式都不一样。但没关系——节目的评分机制已经做好了跨文明适配。”
他指了指谢言的手环：“它会翻译所有信息，把其他参赛者的‘话’转换成你听得懂的语言。”
话音刚落，那个气态生物球忽然飘了过来，用它半透明的表面正对着谢言。
谢言感觉有什么东西振动了一下，然后脑海中响起一个浑厚的男声：“你好，地球人。我叫艾法，是阿尔法星云第七执政官。”
谢言愣了两秒，试探着说：“你好？”
“我看过你的档案。”艾法的声音带着某种奇特的共鸣，“你们的星球发展曲线很有意思，明明已经突破了热核能源技术，却没有把资源投入深空探索，而是卷进了某种叫‘内卷’的文化陷阱。”
谢言沉默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你们星球的气场充满焦虑。”艾法的球体表面泛起一圈光晕，“对我们气态智能体来说，情绪波动就像红外线一样明显。”
谢言还没回话，又一道光落在他旁边。
这次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发光体，通体纯白，表面流转着银色纹路，像一颗迷你恒星。发光体围着他绕了一圈，发出清脆的女声：“咦，这就是碳基生命体？果然是湿乎乎的。”
谢言低头看了看自己：“我不湿。”
“你体内百分之七十都是水。”发光体说，“在我眼里跟一团泡在水里的海绵差不多。”
谢言嘴角又抽了抽。
“行了，别欺负新人。”第三个声音响起。
谢言转头，看见一个穿着白色燕尾服的瘦高男人走过来。他的身材比例接近人类，但浑身散发着半透明的蓝色光晕，像是一团被塑成人形的纯净能量。
更奇怪的是——他的身体在不停地闪烁，每次闪烁都会出现在半米外的另一个位置。
“量子形态。”燕尾服男人伸出手，“我叫伊桑，来自卡帕座星系。”
谢言握上去，感觉像握到一团低温的电流：“你……闪烁得难受。”
“抱歉，习惯性坍缩。”伊桑耸肩，“我们量子生命体不做瞬时稳定态，那样太消耗能量。”
谢言正想说什么，兜里的红米手机忽然震动起来。
他掏出来，屏幕上出现了系统——
【已识别：火星土壤——番茄酱表情包.】
谢言低头看脚下，红色的细沙在阳光下泛着深红的色泽，确实像铺满地面的番茄酱。
他不禁笑了一下。
“看起来你已经做好准备融入节目了，谢言？”赵明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谢言收起手机，转头看向他。
头顶巨大的全息荧幕上，参赛者的头像开始逐一亮起。五个，十个，十五个——来自银河各个角落的“救世主候选人”全部被标注出来。
谢言的数字“7”头像排在第三个。
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：“节目什么时候开始？”
“已经开始了。”赵明诚微笑着举起手腕，露出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银环，“从你踏入火星的那一刻起——”
“录制就已经开始了。”
他话音刚落，全息荧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，所有参赛者头像下方同时出现一行字：
“第一轮·观众好感度排名”
“截止时间：72小时后”
“排名最后三位将被淘汰。”
谢言瞳孔一缩，正要说话，手环忽然剧烈震动。
屏幕上弹出一行红色警告：
【警告：您当前的观众好感度排名——第17位/共20位参赛者。】
【您的投票数：0。】
谢言抬头，看见伊桑的头像下方，数字赫然写着：62万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