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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9-12 13:12:07

沈砚是被疼醒的。

天还没亮透,窗纸泛着青灰色,他的太阳穴却像被人用铁钉钉进去又拧了一圈,胀痛从眉心蔓延到后脑,连带着眼前都蒙了一层雾。他撑着床沿坐起来,指尖触到枕边那块冰凉的玉牌——是昨晚陆昭派人送来的。

“公子醒了?”阿蛮端着药碗推门进来,见他脸色苍白,脚步快了几分,“奴婢熬了安神汤,您趁热喝。”

沈砚接过碗,药气冲鼻,他却没急着喝,目光落在阿蛮端碗的手腕上。她今日挽了袖子,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,腕骨内侧有一道旧疤,约莫两寸长,颜色浅淡,像是被利器划过又愈合多年的痕迹。

“你这疤,怎么来的?”沈砚问得随意。

阿蛮愣了一下,飞快地放下袖子:“小时候摔的,不小心磕在碎瓷片上。”她垂下眼,“公子快喝药吧,凉了伤胃。”

沈砚没再追问,低头喝了一口药汁,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底。他记得,前世阿蛮手腕上也有这道疤,但那时他从未在意过。直到此刻,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——父亲书房里那幅旧画,画中女子腕间戴着一只玉镯,镯子的颜色,和阿蛮颈间那块从不离身的玉坠一模一样。

“阿蛮,你那个玉坠,能给我看看吗?”

阿蛮正要收拾药碗,闻言动作一僵:“公子怎么突然想看那个?”

“方才做梦,梦见我爹提起过。”沈砚面不改色,“他说那玉坠的纹样,像是宫里流出来的东西。”

阿蛮沉默了片刻,还是从衣领里掏出那块玉坠。沈砚接过来,触手温润,质地细腻,泛着淡淡的青白色光泽——和陆昭送来的那块玉牌,几乎一模一样。

他心头一沉。陆昭派人送来的玉牌上刻着“天机”二字,说是母妃遗物,让他查一查来历。而阿蛮的玉坠,虽未刻字,但无论是色泽还是纹理,都与那玉牌出自同一块原石。

“阿蛮,”沈砚把玉坠还给她,声音放轻,“你当真不记得自己是从哪儿来的了?”

阿蛮攥紧玉坠,指尖微微发白:“奴婢……只记得是老爷收留的,再往前的事,都记不清了。”她说完,像是怕沈砚再问,转身快步出了门,连药碗都忘了拿。

沈砚望着她仓皇的背影,眉心拧得更紧。他刚想追出去,太阳穴又是一阵剧痛,像有人用针扎进他的颅骨里搅动。他扶住桌沿,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。

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:

【记忆碎片扣除完毕。本次扣除内容:母亲临终前嘱托的片段。】

沈砚猛地攥紧拳头。他记得母亲临终时的场景——她握着他的手,嘴唇翕动,似乎说了什么重要的话。可如今,那句话彻底从他脑海里消失了,像被水浸透的墨迹,再也辨不清轮廓。

他闭上眼,胸口一阵钝痛。他连母亲最后说了什么都没记住,却还记得苏茂那本账册上每一笔数字的来龙去脉。这系统的代价,远比他想得更残忍。

午后,陆昭派来的侍卫又登了门,送来一封密信。信上只有一行字:“玉牌材质,出自前朝内务府,民间罕见。若你身边有人佩戴同料之物,务必查清来历。”

沈砚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烧掉,目光落在窗外。阿蛮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,背对着他,肩线绷得笔直。他忽然想起,昨晚直播结束后,阿蛮替他收拾法器时,手指一直在发抖。

“阿蛮。”他唤了一声。

阿蛮转过身,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温顺:“公子有什么吩咐?”

“今晚我要用直播法器,你帮我把它擦干净。”沈砚顿了顿,“还有,你那个玉坠,今晚别戴了。”

阿蛮脸色微变:“为什么?”

“不为什么。”沈砚语气平淡,“只是觉得,那玉坠太扎眼。”

阿蛮垂下眼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低声道:“是,奴婢知道了。”她说完,转身走进偏房,再没出来。

沈砚望着她消失的方向,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。他总觉得,阿蛮的失忆、她腕上的旧疤、她颈间的玉坠,还有陆昭母妃留下的“天机”玉牌,这些碎片之间,藏着一条他还没看清的线。

入夜,醉仙楼灯火渐熄,沈砚坐在二楼雅间,面前摆着那面铜镜法器。他刚调试完直播的符阵,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——不是阿蛮的步子,来人脚步沉稳,带着刻意压低的力道。

沈砚手指一顿,不动声色地熄了烛火。黑暗中,他摸到桌下的短刃,侧身贴到门边。

脚步声在楼梯口停住,随即是几声极轻的叩门声,三长两短。沈砚没应。门外沉默片刻,忽然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有人被放倒了。

紧接着,阿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一丝急促:“公子,有人摸上来了,至少五个,带着家伙。”

沈砚拉开门,阿蛮站在走廊尽头,手里握着一把短刀,刀刃上沾着血迹。她身后,一个黑衣人倒在楼梯口,已经没了动静。

“你杀的?”沈砚问。

阿蛮点头,又摇头:“打晕了。公子,他们冲着法器来的。”

沈砚低头看了一眼铜镜,镜面上隐隐泛着微光——那是直播符阵被激活的迹象。他忽然明白过来:赵无咎派人夜袭,目标不是他,而是这面铜镜。只要毁了法器,他明天就开不了播,那些证据就再也传不出去。

“走。”沈砚抓起铜镜,塞进怀里,“从后门。”

阿蛮没多问,转身带路。两人刚绕过走廊拐角,迎面又撞上两个黑衣人。阿蛮身形一闪,短刀横劈,逼退一人,另一人却绕过她,直扑沈砚。

沈砚侧身躲过,铜镜从怀里滑出,在半空中翻了个面。月光照在镜面上,反射出一道光,正打在黑衣人脸上。那人下意识眯眼,沈砚趁机一脚踹在他膝弯,将他踢翻在地。

阿蛮赶上来,刀柄砸在那人后颈,黑衣人闷哼一声,彻底昏了过去。

“走。”沈砚捡起铜镜,指尖触到镜面时,忽然感到一阵灼热。他低头一看,镜面上竟浮现出一行细小的字迹,像是被某种力量刻上去的:

【因果清算者,勿忘本心。天机不可尽窥,否则代价自负。】

沈砚瞳孔一缩。这行字,和陆昭送来的玉牌上“天机”二字,笔迹如出一辙。

“公子?”阿蛮见他愣神,低声催促,“再不走就来不及了。”

沈砚把铜镜重新收好,目光落在阿蛮脸上。月光下,她颈间的玉坠若隐若现,泛着幽幽的冷光。

“阿蛮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那个玉坠,是不是也刻着字?”

阿蛮身形一僵,下意识捂住胸口:“没有……就是一块普通的玉。”

沈砚没再追问,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。他跟着阿蛮从后门闪出醉仙楼,夜风扑面,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。身后,醉仙楼二楼隐约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,但已经与他们无关了。

巷子尽头,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暗处。车帘掀开一角,露出陆昭那张似笑非笑的脸:“沈公子,深更半夜被人追杀,看来你的直播,比我想象中更招人恨。”

沈砚上了马车,铜镜在怀里硌着胸口,那行字还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。

“殿下,”他低声问,“你母妃留下的那块玉牌,除了‘天机’二字,背面可还有别的刻痕?”

陆昭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:“没有。怎么?”

沈砚沉默片刻,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。只是觉得,这‘天机’二字,或许不止是一个名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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