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他的名字
但她觉得那两秒钟特别长。
回到宿舍的时候，林棠已经回来了，正盘腿坐在床上啃苹果。看到宋知意进门，她嘴里含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：“你跑哪儿去了？下课就没见你人影。”
“去了一趟小卖部。”宋知意随口撒了个谎，把书包放到床上。
实际上她没去小卖部。她下课之后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，假装在看风景，实际上是想看看会不会偶遇到什么人。结果站了五分钟，什么人也没遇到，倒是被蚊子咬了两个包。
她没跟林棠说实话。不是不想说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。说她一直在想一个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人？说她在走廊里站了五分钟就为了制造一场偶遇？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。
晚上的班会课是七点开始。吃过晚饭后，宋知意和林棠一起往教学楼走。路过公告栏的时候，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张分班榜。天色已经暗下来了，路灯昏黄的光打在红纸上，上面的字看得不太清楚，但她知道那个名字在哪个位置。
“你看什么呢？”林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“分班榜？你不是已经知道自己在哪个班了吗？”
“随便看看。”宋知意收回目光，加快了脚步。
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。宋知意走到第三排坐下，把笔记本和笔摆在桌上。她下意识地往后排瞟了一眼——那个位置还是空的。
他没来。
她收回目光，翻开笔记本，假装在预习明天的课程内容。但实际上她的眼睛盯着一行字看了三分钟，一个字都没读进去。
七点整，班主任刘老师准时走进教室。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，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：“今天晚上主要是让大家互相熟悉一下。我们先点个名，点到名字的同学答一声‘到’就行。”
底下安静下来。
刘老师开始念名单。第一个名字是“陈浩”，第二排的一个男生应了一声。第二个是“陈思琪”，第三排的一个女生举手说了声“到”。名字一个一个往下念，宋知意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笔帽，等着那个名字出现。
“陆辞。”
她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下。
下一秒，后排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：“到。”
很短，很干脆，跟下午自我介绍时的语气一模一样。宋知意没有回头，但她能感觉到那个声音是从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传来的。他来了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，可能是她低头看笔记本的那一会儿。
刘老师继续往下念名字。念到“宋知意”的时候，她回过神来，赶紧应了一声：“到。”
声音有点紧，她自己都听出来了。但没有人注意到。
点名结束后，刘老师让班长把新学期的课程表抄到黑板上。班长是个高高壮壮的男生，叫张志远，说话声音洪亮，做事雷厉风行。他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刷地写，底下的人在下面抄。
宋知意也跟着抄。抄到第三节的时候，她停了笔。
她低下头，在笔记本右下角的空白处，写下了两个字。
陆辞。
很小，很轻，铅笔写的，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。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——笔画很简单，但组合在一起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。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，可能是因为这两个字代表的那个人的缘故。
然后她用大拇指的指腹，轻轻把它们蹭掉了。
铅笔的字迹很容易擦掉，一蹭就花了，变成一道浅浅的灰痕。她把那块灰色的痕迹吹了吹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，继续抄课程表。
但她的拇指指腹上沾了一层铅灰，她没有擦掉。
晚上回到宿舍，洗漱完之后，宋知意躺在床上一时半会儿睡不着。林棠已经睡着了，呼吸均匀绵长。上铺的周雨翻了个身，床板轻轻咯吱了一声。
宋知意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，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事情。
她想起今天上午在公告栏前的那一幕——她踩到他的脚，他伸手扶住她，低头说“没事”。她想起下午班会课前在教室门口的对视——他转过头来看她，目光平静，她却慌乱地移开了视线。她想起晚上点名时听到的那个“到”——低沉，简短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。
她不知道这算什么。她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——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产生好奇，想要知道他的名字，想要知道他坐在哪里，想要知道他会不会也注意到自己。
她只知道一件事。
她的笔记本上虽然已经看不到那两个字了，但她的脑子里，那两个字清清楚楚地印在那里。
陆辞。
她闭上眼睛，在心里默念了一遍。
然后她睁开眼睛，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。
疯了。她想。
第3章 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