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。 骨髓里透出的冰冷。 纪无咎陷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中,耳边全是那些熟悉又恶毒的声音。
“无咎,去把那株雪莲摘来,你林师弟天生寒体,受不得风寒。” 楚清秋的声音高高在上,透着理所当然的冷漠。 画面一转。 叶倾城拔出长剑,剑尖死死指着他的咽喉。
“纪无咎,你发什么愣?赶紧替我挡住那头凶兽啊,你想看着我死吗!”
紧接着,是二师姐苏沐雪那张刻薄的脸。 “这丹药有毒怎么了?你不试毒,难道让林师弟去冒险?” 最后。 是林辰那张绿茶般虚伪的脸,渐渐扭曲成得意的狞笑。
“大师兄,你的剑骨真好用。” “以后青云宗没你的位置了,赶紧滚吧。”
五百年的舍生忘死,就像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。 他拿命填魔眼,拿血肉喂养这群白眼狼。 最后换来的,是一个血淋淋的窟窿。
纪无咎猛地睁开双眼。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。 胸口的伤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,疼得他牙关紧咬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 他没有死。
硬生生从鬼门关前爬了回来。
纪无咎低下头,摸到腰间还挂着一块青色的玉佩。 那是刚拜入青云宗时,楚清秋赐给他的。 上面刻着“清正廉明”四个字,要他一辈子做个正道的好人。
纪无咎一把扯下玉佩,五指猛然收拢。 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 上好的灵玉化作一滩粉末,顺着他的指缝,洋洋洒洒地落进烂泥里。 “狗屁的大师兄。”
“老子今天不干了,好人谁爱当谁当。” 他吐出一口浊气,这才抬起头打量四周的环境。
这是一间漏风的破庙。 屋顶的瓦片七零八落,冷风顺着破洞呜呜地往里灌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稻草味,还夹杂着一股浓烈的……脚臭味。
纪无咎皱了皱眉,转过头去。 旁边蹲着个蓬头垢面、穿着破烂道袍的老头。 老头正用左手抠着脚丫子,一脸享受的表情。
而他的右手,正直勾勾地伸在纪无咎的怀里,四处摸索。
两人大眼瞪小眼。 庙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。
“你摸什么?” 纪无咎眼神一冷,反手一把扣住老头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。 老头一点没觉得尴尬,熟练地把手抽了回来。
他顺势在自己脏兮兮的裤腿上蹭了两下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醒了啊?老头子我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带钱。” “你流了这么多血,弄脏了我刚铺好的干草,这可是要赔的。” 纪无咎都被这清奇的脑回路气乐了。 “趁火打劫?”
老头翻了个白眼,索性盘腿坐在地上,抠脚的手又伸了回去。 “什么叫打劫?话别说得这么难听。” “我救了你的命,收点辛苦费不是天经地义吗?”
“要不是我大半夜把你从荒地里扛回来,你早被外面的野狼啃得渣都不剩了。”
纪无咎没说话,撑着掉灰的土墙,艰难地坐了起来。 这老头看着邋遢得像个要饭的,但举手投足间,身上却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异气息。 纪无咎眯起眼睛,打量着对方。
“老头,你混哪的?”
听到这话,老头立刻直起腰,清了清嗓子。 他努力摆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架势,奈何脚上的破草鞋实在太抢戏。 “听好了,老夫厉苍天!”
“乃是天下第一大派,道极宗的第八十八代掌门!”
纪无咎环顾四周,看着那尊连脑袋都掉了一半的泥菩萨。 神像前面甚至还摆着半个发馊的窝窝头。 “这就是你的道极宗?” 厉苍天老脸一红,强行挺起胸膛狡辩。
“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!别看现在破,想当年我们祖上也阔过……”
“停。”纪无咎毫不客气地打断他,“想当年你们穷得连裤子都穿不起对吧。” 厉苍天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,干咳两声,死皮赖脸地凑了过来。 “小伙子,说话别这么毒嘛。”
“老夫看你骨骼惊奇。”
他说着瞥了一眼纪无咎胸口那个触目惊心的血洞,赶紧改口。 “虽然骨头没了一块,但这眼神够狠,绝对是个干大事的料。” “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道极宗?”
厉苍天拍着干瘪的胸脯,唾沫星子横飞,开始硬核推销。
“老夫今天做主,直接提拔你当本门的大师兄!” “待遇丰厚,包吃包住!干得好年底还有分红!” “怎么样?是不是心动了?”
听到“大师兄”三个字,纪无咎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骇人的戾气。 周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。 “没兴趣。” “我发过誓,这辈子再也不当什么劳什子的大师兄。”
“更不会再给任何人擦屁股。” 他撑着墙壁,咬着牙站起身,准备离开这个奇葩的地方。
刚迈出一步。 纪无咎突然停住了。 胸口的重伤处,猛然传来一阵诡异的悸动。 他那原本被楚清秋判定为彻底废掉的道基,此刻仿佛干涸的沙漠遇到了暴雨。
正在发出一种疯狂的、贪婪的渴望!
纪无咎猛地闭上眼,将残存的神识顺着地脉探了下去。 轰! 神识仿佛撞上了一片黑色的汪洋大海。 就在这座破庙的正下方,深达千丈的地底深处。
竟然蛰伏着一条巨大无比、纯粹到令人发指的上古魔脉!
魔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,像一条沉睡的万古黑龙,静静地盘踞着。
纪无咎猛地睁开眼,死死盯着脚下坑洼不平的破砖。 正道他已经走到了尽头,换来的是众叛亲离,挖骨退宗。 那些名门正派的虚伪,他早就看透了。
想要重回巅峰,甚至把那群高高在上的白眼狼踩在脚下,唯有破而后立!
这条无人发觉的绝世魔脉,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。 只要吞噬它,就能铸就万古无一的“极道魔基”! 这破破烂烂的庙宇,根本不是什么废墟。 而是一个超级宝地!
纪无咎缓缓转过身,看向还在抠脚的厉苍天。 眼神里多了一丝狂热的算计。 “你刚才说,包吃包住?” 厉苍天见他回心转意,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灯泡,连连点头如捣蒜。
“包!绝对包!宗门后山有块大菜地,保证管饱!”
纪无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,重新坐回了草堆上。 “行,这个大师兄,我当了。” 厉苍天生怕他反悔,一溜烟从裤裆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。
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“入宗契约”四个大字。
“来来来,口说无凭,按下手印。” “以后你就是咱们道极宗的扛把子了,想怎么玩就怎么玩!” 纪无咎看都没看契约上的内容。 直接用大拇指沾了点胸口的鲜血。 啪。
重重地按在了那张廉价的黄纸上。 契约成型。
就在血印按下的那一瞬间。 破庙地下的那条庞大魔脉,仿佛闻到了绝世美味,瞬间沸腾了! 狂暴的黑色魔气,无视了泥土和石砖的阻挡,直接破土而出。
如同数百道黑色的触手,疯狂涌入纪无咎残破的经脉中。
只听“哧啦”一声。 纪无咎浑身上下,突然爆发出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浓烟!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一片,额头上渐渐浮现出诡异而古老的极道魔纹。
强大的气流以他为中心爆发,直接把破庙的烂屋顶掀飞了一大半。 瓦片和灰尘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。
厉苍天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浪,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。 手里的干草都吓得掉了一地。 他瞪大了眼睛,看着眼前宛如魔神降世、被黑雾包裹的纪无咎。
老头结结巴巴地咽了口唾沫。
“小、小伙子……老夫只是让你当个大师兄……” “你这怎么……还带原地入魔的啊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