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他们犹豫不决之际,城内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“侯爷息怒!侯爷息怒!下官淮南国相,有失远迎,还望侯爷恕罪!”
只见一名身着官服,须发花白的老者,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,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城门下。
他便是淮南国的国相,也是辅佐了刘长大半生的老臣。
霍去病瞥了他一眼,神色淡漠。
“既然国相来了,那就开门吧。”
“侯爷,这……”
老国相面露难色,拱手道,“非是下官不肯开门,实乃大王刚刚薨逝,国中上下悲痛万分。按照礼制,理应闭城七日,以示哀悼。还请侯爷在城外暂歇,待七日之后,下官必扫榻相迎……”
“礼制?”
霍去病听到了什么笑话,“陛下的旨意,就是最大的礼制!还是说,小小的淮南国,想用所谓的礼制,来抗旨不成?”
他的声音陡然转冷,森然的杀气弥漫开来。
老国相只觉得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他毫不怀疑,只要自己再说一个“不”字,对方的刀下一秒就会架在他的脖子上。
“下官……下官不敢!”
老国相的额头上渗出冷汗,他知道今天这城门是守不住了。
他咬了咬牙,转身对城楼上的守将喊道:“开……开城门!”
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,发出的吱呀声,在淮南国官员们听来,是如此的刺耳。
霍去病没有再看那老国相一眼,一挥马鞭,径直率领三百绣衣使者冲入了城中。
城内街道两旁,原本还挂着白幡的百姓和商户,看到这支煞气腾腾的队伍,吓得纷纷躲回家中,紧闭门窗。
整个寿春城,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“侯爷,我们现在是去王宫吗?”
副官问道。
“不去王宫。”
霍去病摇了摇头,目光望向城外的一座山峦,“直接去王陵。”
“王陵?”
副官一愣。
“陛下要见的是淮南王的尸骨,不是灵堂里的牌位。”
霍去病冷冷地说道,“一个服丹药暴毙的人,有什么好看的。我倒要看看,他为自己准备的陵墓里,藏着什么玄机。”
老国相带着一众官员,连滚带爬地跟在骑队后面,听到霍去病的话,魂都快吓飞了。
“侯爷,万万不可啊!”
他冲上前,试图拦住霍去病的马,“大王尸骨未寒,陵寝尚未完工,岂能随意惊扰!这是大不敬啊!”
霍去病猛地勒住马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“本侯再说一遍,陛下的旨意,就是最大的遗愿!你再敢多说一个字,本侯不介意让淮南国多办一场丧事。”
老国相浑身一颤,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能感觉到,那股冰冷的杀意已经将他完全锁定。
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霍去病率队调转方向,向着城外的王陵疾驰而去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老国相瘫坐在地上,面如死灰。
他知道,淮南王生前最大的秘密,恐怕是保不住了。
王陵修建在一座风水极佳的山腹之中。
霍去病等人抵达时,看到的是一处规模宏大的陵园。
陵园入口,是一条长长的神道,两旁立着石人石马,庄严肃穆。
神道的尽头,便是一扇紧闭的青铜巨门。
这扇门高达十丈,宽约五丈,通体由青铜浇筑而成,上面雕刻着无数诡异繁复的纹路,看起来不人间的产物。
而在门楣的正中央,则雕刻着一只巨大而抽象的独眼图案。
这只眼睛没有瞳孔,也没有眼白,只有一个深邃的漩涡,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。
“好大的手笔。”
霍去病看着这扇门,眼中闪过讶异。
仅仅是这扇门,所耗费的青铜,就足以铸造数万兵器了。
“国相大人,这门,怎么开?”
霍去病回头,看向跟来的淮南国官员。
一名负责陵寝营造的官员战战兢兢地走上前,答道:“回……回侯爷,此门……此门乃是天外陨铁与青铜合铸而成,重达数十万斤,没有钥匙,一旦关闭,便无法从外部打开……”
“无法打开?”
霍去病冷笑一声,“在本侯这里,就没有打不开的门。”
他转头对身后的绣衣使者下令:“上撞木!给本侯把这扇门撞开!”
“喏!”
绣衣使者们立刻行动起来,他们从随行的马车上卸下一根由整棵巨木制成的,前端包裹着厚厚铁皮的巨大撞木。
数十名身强力壮的士兵,合力将撞木抬起。
“侯爷,三思啊!”
老国相再次扑了上来,老泪纵横,“惊扰大王安眠,会遭天谴的啊!”
“天谴?”
霍去病不屑地哼了一声,“我倒要看看,是淮南王所谓的‘天谴’厉害,还是我这三百绣衣使者的刀快!”
“准备!”
他高高举起手。
“撞!”
随着他手臂挥下,数十名士兵怒吼着,抬着巨大的撞木,狠狠地撞向了那扇青铜巨门!
“咚!!!”
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,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。
巨大的撞木与青铜门接触的瞬间,爆发出的声音不是撞击,而是一记敲在人心上的重锤。
然而,那扇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门,却是纹丝不动。
连灰尘都没有被震落。
反倒是抬着撞木的数十名士兵,被巨大的反震力道震得气血翻涌,虎口迸裂,鲜血顺着木杆流淌下来。
好几个人没站稳,直接摔倒在地。
“嗯?”
霍去病眉头一皱。
他预想过这门会很坚固,但没想到会坚固到这种地步。
这根本不是人力能撼动的。
“再来!”
他没有丝毫犹豫,再次下达了命令。
绣衣使者的士兵们都是百战精锐,意志力远非寻常士卒可比。
他们吐了口血沫,重新站稳脚跟,怒吼着再次后退,准备进行第二次撞击。
淮南国的一众官员们,看得是心惊肉跳。
老国相更是心如刀绞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扇门背后意味着什么。
那是老王爷耗费了半生心血的布置,是淮南国最大的秘密。
他想上前阻止,可看着霍去病那张冷漠的脸,和周围那些绣衣使者们冰冷的眼神,他知道自己冲上去也是白白送死。
“大王啊……老臣无能,护不住您的安宁了……”
老国相跪倒在地,朝着青铜门的方向,无声地流着眼泪。
“准备!”
“撞!”
“咚!!!”
又是一声巨响。
这一次,撞击的力量比上一次更大。
青铜巨门依旧纹丝不动。
但,一些诡异的变化,开始出现了。
只见门上那些原本黯淡无光的繁复纹路,在撞击的刹那,竟被激活了,亮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幽光。
这光芒一闪即逝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霍去病眼神一凝,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变化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喃喃自语,“果然有古怪。”
这扇门,不仅仅是坚固,它本身,就是一个巨大的机关,或者说……
阵法?
这个念头让霍去病更加兴奋起来。
他对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向来不信,但眼前这扇诡异的门,却激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和征服欲。
陛下怀疑淮南王诈死,图谋不轨。
现在看来,八九不离十了。
一个死人,何须用这种东西来当墓门?
“所有人,轮流上!”
霍去病的声音变得愈发冷酷,“今天就算是把这山给我撞塌了,也必须把这扇门给我打开!”
“喏!”
三百绣衣使者齐声应喝,声震山谷。
他们分成了数队,轮番上阵,开始了不知疲倦的撞击。
“咚!”
“咚!!”
“咚!!!”
一下,又一下。
沉闷的撞击声,如同死神的鼓点,在山谷中不断回响。
每一次撞击,青铜门上的纹路就会亮起一次。
光芒从最开始的一闪即逝,变得越来越清晰,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。
那些幽光,如同细小的溪流,在复杂的纹路中缓缓流淌,最终,所有的光芒,都开始朝着门楣中央那只巨大的独眼图案汇聚而去。
起初,还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变化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,都集中在撞击本身。
直到第十几次撞击之后,一名眼尖的绣衣使者突然指着门楣,惊呼出声: “侯爷!快看!那只眼睛!”
众人闻言,纷纷抬头望去。
只见那只原本只是死寂雕刻的独眼,此刻活了过来。
无数道幽光汇聚在它的轮廓之中,让它变得越来越明亮,越来越清晰。
那深邃的漩涡中心,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。
难以言喻的压抑感,开始从那只眼睛里弥漫出来。
“装神弄鬼!”
霍去病冷哼一声,但他握着剑柄的手,却不自觉地紧了紧。
直觉告诉他,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。
“不要停!给我继续撞!”
他大声喝道,试图用更大的声音压下心中那不安。
士兵们得到了命令,咬着牙,使出吃奶的力气,发动了新一轮的撞击。
“咚!!!!!”
这一次的撞击声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。
也就在这一刻,门楣上那只独眼汇聚的光芒,达到了顶峰!
所有的幽光,在一瞬间全部涌入了漩涡的中心。
紧接着,那只没有瞳孔的眼睛,缓缓地……
“睁开”了。
没有眼皮开合的动作,而是那深邃的漩涡中心,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纯白色的光芒。
那光芒是如此的纯粹,如此的耀眼,凝聚了世间所有的光明。
在场的所有人,无论是霍去病,还是绣衣使者,亦或是淮南国的官员,都在看到那点白光的瞬间,感觉双目一阵刺痛,被针扎了一样。
山谷中那震耳欲聋的撞击声,也在这一刻,诡异地消失了。
不,不是消失了。
而是所有的声音,都被那一点白光给吸了进去。
风声,虫鸣声,人的呼吸声,心跳声……
一切的声音,都在这一瞬间,被彻底抽离。
整个世界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