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对的,令人发疯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们能看到彼此脸上那惊恐到极致的表情,却听不到任何尖叫。
霍去病的心中,警钟狂鸣!
他想拔剑,想后退,想下达命令。
但是,他的身体就被冻结了一样,动弹不得。
他的思维还在运转,但他的身体已经跟不上思维的速度。
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,那扇青天铜门上的独眼,那一点纯白色的光芒,开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,向外膨胀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热量。
没有冲击波。
那纯白色的光芒,化作一个不断扩大的光球,像一个温柔的气泡,轻轻地,却又无可阻挡地,向外扩散开来。
光球最先接触到的,是那根巨大的撞木,和抬着它的几十名士兵。
在接触到光球的瞬间,他们没有发出任何惨叫,没有化为灰烬,而是像被橡皮擦从画上抹去一样,无声无息地……
消失了。
连同他们身上的盔甲,手中的武器,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霍去病瞪大了双眼,他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这是什么?
这是什么东西?
仙术?
妖法?
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,那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。
他看到光球继续扩大,吞没了其他的绣衣使者,吞没了那些瘫倒在地的淮南国官员,吞没了跪地哭泣的老国相……
他们都和那些士兵一样,悄无声息地,从这个世界上被“抹”去了。
最后,光球来到了他的面前。
霍去病看着那片纯白,在那片纯白的倒影中,他看到了自己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。
这是他人生中,最后看到的景象。
“我的冠军侯啊……”
遥远的长安城,正在批阅奏章的刘彻,心脏猛地一抽,没来由的剧痛和心悸,让他差点握不住手中的笔。
他猛地抬起头,望向东南方,眼中充满了惊疑与不安。
地宫深处,玉棺之内。
刘长的脸色惨白如纸,嘴角挂着殷红的血迹。
“噗!”
当外界那一声声撞击通过大阵传导进来时,每一次震动,都像一柄重锤砸在他的神魂之上。
他强行加速碎丹的后果,此刻完全显现了出来。
丹田之内,那颗原本应该在精妙控制下,有秩序地向内坍缩的金丹,此刻却像一个失控的反应堆,处于爆炸的边缘。
无数道裂纹在金丹表面疯狂蔓延,狂暴的能量从裂缝中泄露出来,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。
剧痛!
难以想象的剧痛!
有亿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五脏六腑,又有无数柄小刀在切割他的神魂。
“撑住……一定要撑住……”
刘长的牙关都快咬碎了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到了最危险的关头。
成,则鱼跃龙门,从此逍遥天地间。
败,则万事皆空,连带着这座地宫,甚至方圆百里,都将为他陪葬。
“刘彻……霍去病……你们到底做了什么!”
刘长在心中狂吼。
他虽然无法看到外面的情况,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,能造成如此剧烈震动的,绝非寻常手段。
那帮蠢货,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攻击一个什么东西!
周天星斗大阵,不仅仅是用来汇聚能量辅助他突破的,它本身,也是一个强大到极致的守护阵法。
阵法的核心,就连接着那扇青铜巨门。
巨门上的独眼,名为“寂灭之瞳”,是大阵的自我防御机制。
一旦大阵受到超过阈值的强行攻击,寂灭之瞳就会被激活,将所有攻击能量吸收、转化,然后以最纯粹、最毁灭性的方式,释放出去。
这种释放,名为“归墟”。
所过之处,万物分解,重归混沌。
刘长在设计这个阵法的时候,就没想过它会有被激活的一天。
这只是他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,一个同归于尽的手段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这个保险,竟然被他那个多疑的侄子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,给硬生生触发了。
“疯子!一群疯子!”
外界的撞击声还在继续,一下比一下猛烈。
刘长能感觉到,寂灭之瞳汇聚的能量,已经快要达到临界点了。
同时,他体内的金丹,也到了即将彻底崩碎的边缘。
两场恐怖的能量风暴,一个在内,一个在外,即将在同一时间爆发。
“不能再等了!”
刘长的眼中闪过疯狂。
他必须在寂灭之瞳爆发之前,完成碎丹!
否则,两股能量一旦对冲,他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!
“碎!给!我!碎!”
他放弃了所有防御,将全部心神孤注一掷,化作最后力量,狠狠地撞向了那颗布满裂纹的金丹核心!
“轰——”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,在他的神魂深处炸开。
金丹,彻底碎了。
碎裂的瞬间,并没有发生预想中的大爆炸。
而是产生了极致的、恐怖的向内坍缩。
无数金色的光点,那是刘长百年修为的精华,如同亿万星辰,疯狂地向着丹田的中心那一个奇点汇聚、压缩。
在这一瞬间,刘长的意识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与虚无。
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,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,他被分解成了最基本的粒子,又被无形的力量重新聚合。
而就在他体内金丹坍缩的同时,外界,陵墓之前。
那扇青铜巨门上的独眼,终于在最后一次猛烈的撞击下,完成了所有的能量积蓄。
漩涡中心的那个纯白光点,亮到了极致。
下一刻,天地失声。
所有正在撞门的士兵,所有惊恐万状的官员,所有手按刀柄的绣衣使者,包括站在最后方,一脸凝重的霍去病……
他们所有人的动作,都在这一刻定格。
不是时间静止了。
而是他们的听觉,被无法理解的力量,在瞬间剥夺。
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场无声的默片。
他们能看到彼此张大的嘴,扭曲的脸,却听不到一毫的声音。
山谷中的风停了,树叶不再摇摆。
天上的云凝固了,飞鸟僵在半空。
这片空间内的一切,都陷入了诡异的、绝对的静止。
紧接着,那纯白色的光点,开始膨胀。
一个完美的纯白色光球,从独眼中浮现,悄无声息地向外扩大。
它的速度并不快,甚至可以说是缓慢。
但它所过之处,一切物质,都在无声地湮灭。
最前方的撞木和士兵,是第一批被光球笼罩的。
没有燃烧,没有爆炸,没有化为飞灰。
他们就写在纸上的字,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用橡皮擦轻轻抹去,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,没有留下一毫的痕迹。
光球继续扩大。
第二排的士兵,第三排的士兵……
然后是霍去病那些手按刀柄,却连刀都来不及拔出的亲卫。
他们脸上的惊恐甚至都来不及完全展现,就在那片纯白的笼罩下,归于虚无。
霍去病站在最后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精锐的部下,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眼前。
他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。
恐惧?
震惊?
不,那是更深层次的,对于未知和绝对力量的战栗。
他终于明白,自己面对的,根本不是什么机关或者阵法。
而是……
神迹。
足以抹除一切的,神明伟力。
他想起了出发前,陛下在未央宫对他说的话。
“朕的这位皇叔,可不是个省油的灯。”
是啊……
何止不是省油的灯。
这简直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巨兽!
光球,终于来到了他的面前。
纯白的光芒,映照出他年轻而桀骜的脸庞。
在那生命的最后一刻,霍去病的脑海中,没有对死亡的恐惧,反而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。
“原来……这世上,真的有仙……”
下一秒,他和他的战马,连同他身上那件象征着无上荣耀的赤色战甲,一起被光球吞没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光球的膨胀,并没有就此停止。
它轻易地吞没了整个山谷,吞没了神道上的石人石马,吞没了那座高大的青铜门。
然后,它冲出了山谷,开始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。
寿春城。
城中的百姓刚刚从绣衣使者进城的惊恐中缓过神来,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就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。
一轮白色的“太阳”,从王陵的方向冉冉升起。
那光芒是如此的圣洁,如此的纯净,让所有看到它的人,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一切。
然后,那轮“太阳”越来越大,越来越近。
城墙,房屋,街道,人群……
所有的一切,都在这片无声的纯白中,被轻轻地抹去。
没有惨叫,没有哀嚎,没有挣扎。
繁华的淮南国都城,连同城中数十万的生灵,就在这短短的数息之内,化作了虚无。
光球依旧在扩大。
十里。
二十里。
五十里。
一百里!
以王陵为中心,一个直径百里的巨大纯白光球,笼罩了这片大地。
它所过之处,山川被夷平,河流被蒸发,森林化为乌有,一切的生命迹象都被彻底抹除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炷香,也许是一个时辰。
当光球的能量耗尽,缓缓消散之后。
原本富饶的淮南国腹地,已经变成了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一个直径百里,巨大无比的圆形区域,出现在大地上。
这个圆形区域的地面,不再是泥土和岩石,而是一层光滑如镜,平整无比的漆黑色晶体。
这片晶体大地,在阳光的照射下,反射着诡异而森冷的光。
在这片直径百里的琉璃死域中心,也就是原本王陵所在的位置,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。
巨坑周围,寸草不生,万籁俱寂。
从创世之初,这里就是一片死亡的禁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