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从破洞口扑进来,打在脸上,又冷又疼。
杨佳怡蜷在柴堆上,膝盖磕破了,血浸透裤腿,一阵一阵抽着疼。
门外传来笑声。
“明天就把她从族谱上划了。”
“少了一个废物,正好省一份口粮。”
脚步声远了。
柴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,蒋辉闪身进来,蹲在杨佳怡面前,把一只粗
蒋辉把一只粗布包塞到她手里。布包带着他身上的热乎气儿,裹着半个干硬的馒头。“后门锁了,我只能从狗洞钻进来。”他蹲着,压低声音,头发上滚着水珠,“柴房里就找到这个,你凑合吃。”
杨佳怡没接,反而盯着他:“你怎么来了?让人看见,你也得挨打。”
蒋辉把馒头塞进她掌心:“没人看见。我看他们都去祠堂了,说是拿你的事商量大事。”
杨佳怡咬着馒头,干得噎嗓子。她捶了捶胸口,忽然低声问:“我娘留给我的那个玉坠,还在我身上吧?”
她伸手往怀里摸,指尖碰到那块冰凉的东西,紧跳的心才落回肚子里。娘咽气前攥着她的手:“佳怡,这坠子别摘,天大的事也别摘。”
那时她以为娘是舍不得花铜板。现在她还是这么以为,但她也没摘过。“明天真要除族?”蒋辉搓着膝盖,“我听张婶说,三叔公发话了,说杨家养你十四年,养出个扫把星,入不了祖坟。大夫人还说——”
“还说少我一口饭,府里能多养一只狗。”杨佳怡把馒头咽下去,“我听过八百遍了。”
她嘴上说得硬,手指头却攥紧了玉坠。玉是凉的,冷得指肚发疼。就在这时,一道灼烫感从玉坠涌出来,钻进她的指尖,一路蹿上眉心。杨佳怡眼前猛地刺疼,像被人泼了一碗醋。她眨眼,泪水糊了一脸。可等她再睁眼的时候——
屋子里变了。柴堆边,空气中的雨丝变成了一道道细长的灰线,缓缓地飘。蒋辉蹲在那儿,身上笼罩一层淡青色的气,薄薄的,像灶膛里的火苗。她愣住了。她扭头看自己的膝盖。伤口处竟裹着一团黑红色的浊气,像烂泥贴在肉上,还一抽一抽地往外冒。“佳怡?你不舒服?”蒋辉伸手在她眼前晃。杨佳怡没回答,猛地抓住他的手腕。蒋辉身上那股淡青色的气一颤,像是被风吹偏的小火苗。她张了张嘴,声音有些发干:“你家……你爹是不是又赌了?”
蒋辉脸色一变:“你怎么知道?我谁都没说,连张婶都以为我那钱是交药费了。”
杨佳怡盯着他身上的气——那层青气在他撒谎时猛地暗了一下。她咽了口唾沫:“张婶不是今天下午骂你偷懒么?她偷扣了你三天的工钱。”
蒋辉整个人僵在当场,喉结上下一滚:“佳怡,这事儿门都没出过,你从哪儿知道的?”
杨佳怡没答话。她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团翻滚的黑气,心脏擂鼓一样跳。她能看见了——看见那团气,是祸,是病,也是……人的命数。玉坠猛地发烫。门外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踩在泥地上,又急又重。杨佳怡抬眼望过去,隔着破门板,一团浓烈到发黑的血红色气浪扑进来,烧得她眼睛发疼。她压低声音:“有人来了,杀气很重。”
蒋辉吓了一跳,顺着她的目光往门外看:“没人啊,火把都看不见……”
杨佳怡一把抱住膝盖,同时把玉坠塞进衣领底下,滚烫的玉贴住心口,烫得她咧嘴。门板的裂缝间,那个身影已经站定了。“杨佳怡。”
大伯父的声音,沉得像踩碎的石板。“出来。”
蒋辉慌得爬向墙角,嘴唇哆嗦。杨佳怡却死死盯着门缝外那团血色。她没听错,也没看错。大伯父手里提着族谱。族谱的封皮上,缠着一团更浓更黑的死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