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佳怡没回答,她的目光落在台上。
凤诗涵正站在台上,手里捧着一面青铜镜。
那镜子巴掌大小,镜面泛着青幽幽的光,背面刻着看不懂的纹路,确实像件古物。
凤诗涵今天穿着一身淡紫色流云裙,腰间的玄天剑宗令牌在太阳下晃眼。
她环顾四周,声音清亮:“各位,这面‘定空镜’,是我从一座上古修士洞府中所得。
经玄天剑宗陈长老过目,确认是千年以上的灵器,可定住方圆十丈的空间。”
台下响起一片惊叹声。
叶家三长老第一个站起来,捋着胡子连声赞叹:“好宝贝!
凤小姐真是福缘深厚啊。”
王浩也坐在前排,他斜靠在太师椅上,扇着扇子,目光却往台下扫了一眼。
他看见人群里那个瘦小的身影,嘴角一歪,笑了。
他故意提高了声音:“哟,这不是叶家少主吗?
不对,是前少主。
怎么,被逐出家门了,还有心思来看鉴宝大会?
想看什么?
想看看你自己值几个钱?”
周围哄笑声四起。
杨佳怡没理他。
她盯着那面青铜镜,瞳孔深处,一丝淡金色的光芒悄然流转。
万灵法瞳,洞悉万物。
眼前的信息像水流一样涌入脑海,那面铜镜在她的视野里开始“分解”,一层层剥开表面的灵蕴,露出底下的东西。
镜面用的是鎏铜石,但那层厚重的铜锈是假的,纹路也是后刻上去的。
埋在地里的气息只有不到两个月。
这根本不是千年的灵器,是件仿品。
杨佳怡摸了摸袖子里那块冰凉的玉坠,忽然开口:“你说那镜子是上古修士洞府出土的?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周围一静,很多人回过头来。
凤诗涵也看见了杨佳怡。
她微微眯起眼睛,唇角的弧度带着几分玩味:“怎么,前少主有何指教?”
杨佳怡走上了台。
鞋底踩上红毯的时候,她闻到了空气里那股灵茶的味道,甜丝丝的,带着几分腻人。
台下几十双眼睛盯着她,等着她出丑。
凤诗涵没拦,只是把铜镜托在掌心:“你不会想说,这镜子是假的吧?”
“你说对了。”
三个字落地,安静了一瞬。
凤诗涵笑出了声:“杨佳怡,你灵根废了,脑子也坏了?
你不会是想来碰瓷,说这镜子是你家的传家宝吧?
我可记得,你们叶家最值钱的东西,只有那块祖传牌位。”
台下又是一阵笑声。
杨佳怡没笑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,伸出两根手指:“我说三处破绽。”
“第一,这面铜镜的锈,是三个月前用醋泡出来的。”
她指了指镜面背面那层青绿色的锈迹:“真品千年灵器,灵蕴会渗进铜胎里,用灵识一照就能看见。
你这层的锈浮在表面,底下连一丝灵蕴都没渗进去。
你见过哪个真宝贝,锈和胎是分开的?”
凤诗涵脸上的笑僵了一下。
杨佳怡继续说:“第二,你摸着镜面,是不是觉得有点冰?
真品灵器认主,触摸时会有一种像水流般的温润感。
这面镜子没有,它就是一块普通的青铜,连低等灵器都算不上。”
她伸手,快速在镜面上弹了一下。
“当”的一声,声音沉闷。
“第三,真正刻画了空间阵法的古镜,声音是清脆的,‘叮’的那种响法。
你这面,声音发闷,说明里面的阵纹根本没刻进去。
或者说,刻的只是几道装饰纹路。”
台下安静了。
几个懂行的鉴宝师已经站了起来,其中一个白发老者眼睛瞪得溜圆,微微张着嘴,打量着杨佳怡,又打量那面铜镜。
凤诗涵的脸色开始变了。
她下意识握紧了铜镜,指节发白:“你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废物,懂什么鉴宝?”
“不巧,我刚好懂一点。”
杨佳怡抬起眼,直视凤诗涵。
她看见凤诗涵的手在发抖,即使表面还维持着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,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她。
“这面镜子最多值三块下品灵石,做工还算精细,刻上幻阵之后,大概能骗过金丹境以下的修士。
你那位陈长老,要么是学艺不精,要么,是收了别人的好处。”
“你放屁!”
凤诗涵的声音尖了起来。
杨佳怡转身,对台下拱了拱手:“各位,我今天来,是送大家一个彩头。”
她抬起右手,指尖点在铜镜的镜面上。
法瞳在眼眶深处疯狂运转,一股暖流从眼底涌向指尖。
“这面镜子虽然是仿品,但它仿的是几百年前一件真正的空间法宝,‘定空镜’。
真品的碎片,就在城东三十里的枯井里,一共三片。
用灵力激活后,可以临时拉开一道空间裂缝,是逃命的绝佳宝贝。”
她吹了吹指尖,语气极淡:“这个消息,免费送。”
台下“轰”地炸开了锅。
有人当场就站起来,朝城东冲去。
有几个反应快的老爷们也顾不得维持体面,快步离场。
凤诗涵站在原地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捧着铜的手垂了下去,那姿态,再没了刚才的从容。
她死死盯着杨佳怡,喉咙里像是憋了一句话,却怎么都说不出。
杨佳怡没再看她,转身走下台。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,那些目光从嘲笑变成了震惊,从震惊变成了敬畏。
“她不是灵根废了吗?
怎么眼神这么毒?”
“怕是光顾着修炼,眼睛没练瞎吧!”
蒋辉挤过来,眼里全是光:“杨佳怡,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手?”
杨佳怡吐出一个字:“走。”
她脚步很快,穿出人群,拐进一条小巷,后背贴着墙,一口气才松下来。
太阳穴跳得厉害,那是法瞳使用过度的后遗症,眼前一阵一阵发黑。
她垂着头,摸出怀里那块玉坠,指尖碰到那冰凉的玉面,心里才安定了一些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杨佳怡回头,一个瘦削的少年站在巷口。
他披着一件灰扑扑的袍子,脸色苍白,像大病初愈。
他低声道:“那镜子的事,你就不该当众说。”
杨佳怡皱眉:“你是哪——” 少年打断她:“那三块碎片,不是白送的。
你是想让城里的修士先去踩路,好替你试探那口井的深浅,对吧?”
杨佳怡愣了一。
少年走近两步,声音压得更低:“你的眼睛,是什么时候能看穿灵蕴的?”
杨佳怡后退半步,右手背到身后,握住了袖中藏着的那片碎瓦。
少年忽然咧开嘴笑了,出一口白牙:“别紧张。
我叫林萧。
我就是那个在柴房门口,听见你骂凤诗涵‘狗仗人势’的人。”
杨佳怡愣住。
“你骂人的时候,我就在门外。
我看见你说完那句话,眼睛里闪了一下金光。”
林萧收了笑,正色道,“你现在很危险。
你一上台,玄天剑宗的人就一定注意到了。
明天,柳云腾的人就会到临安城。”
杨佳怡的心沉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林萧转过身,撩开后领。
在他后颈的位置,有一道深红色的印记,像一只蜷缩的蛇。
“因为这道剑印,就是柳云腾留下的。
我逃了三年,他追了我三年。”
他放下衣领,目光落在杨佳怡脸上,“今天你在台上露了那一手,他很快就会查到是你。”
“现在只有一个办法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“跟我走。
我知道一个地方,能让你这双眼睛,再上一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