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蔓珠院曾是谢拉格的统治者。”
“喀兰贸易背着她私藏物资,换做是你,你会高兴吗?”
“就像圣女让你买糖。”
“给了钱,你却偷偷扣下一颗。”
“被发现后,难道不会生气?”
雅儿若有所思地颔首。
恩斯特却似乎聊累了。
他撇撇嘴,低声嘟囔道:
雅儿愣在原地,眼底尽是难以置信。
她从未想过,朝堂之上的博弈,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归结于一种心理游戏。
世界观崩塌的冲击感让她沉默良久,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恩斯特靠在椅背上,神色慵懒:“问吧。”
“喀兰贸易私藏钢材的事,大长老不知,圣女不知,议会不知情,谢拉格民间更是毫无风声。”
雅儿目光锐利,直刺对方,“希瓦艾什先生做得滴水不漏,您究竟从何得知?”
恩斯特脚步微顿。
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,他回头,只捕捉到那张倦怠面容下,一闪而过的自信弧度。
“身为议长兼首相,总有些别人不知道的渠道。”
雅儿眉头紧锁:“就不怕得罪你那位‘可怕’的哥哥?听恩雅提起过,银老板的手段令人胆寒。”
恩斯特摊开双手,无奈地叹息:“我知道他的厉害。
但既然坐在这个位置,一切为了谢拉格。”
喀兰贸易总部。
董事长办公室内,冷气充足。
恩希欧迪斯刚结束三族会议,回到这片属于自己的领地。
他随手扯下身上那件厚重笨拙的御寒大氅,还没来得及坐下喘口气,办公室的门被粗暴推开。
一个有着红色挑染黑发的身影径直闯入。
是诺希斯·埃德怀斯。
既是老友,也是商场上的死对头。
恩希欧迪斯看着这位不速之客,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:“诺希斯,敲门是你的基本礼仪。”
他揉了揉眉心,继续说道:“这种没规矩的行为,已经在公司内部引发了不少非议。
很多技术员觉得你太过粗鲁,缺乏职业素养。”
诺希斯这人不讲武德。
进门从不敲门,那是基本礼仪。
对他来说,规矩是给弱者定的。
他那张嘴比刀子还利。
研究员哪怕只是敲错一个代码,都能招来一顿劈头盖脸的骂。
“没天赋的废物。”
“蠢材,滚去面壁。”
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全实验室的人听见。
刚才还热闹的办公室,瞬间死寂。
空气都冷了几分。
大家都觉得他恶心。
尖酸刻薄,刁难下属,毫无同理心。
原本大家还夸他办事认真,一丝不苟,是个靠谱的技术执行官。
现在?风评彻底崩了。
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暴君上司。
但诺希斯好像完全没察觉。
或者说,他根本不在乎。
这种态度,比辱骂更让人火大。
恩希欧迪斯推门进来,没理会那些窃窃私语。
“三族会议的结果,出来了吗?”
他开门见山,直奔主题。
诺希斯正盯着屏幕,头也没抬,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声不断。
“对待他们粗鲁,是为了防止他们对数据也这么随意。”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镜片反过一道冷光。
“如果我的恶评能换来他们对我能力的质疑,那倒是值得高兴。
可惜,凭他们?一辈子都做不到。”
语气平淡,却透着股令人窒息的傲慢。
但这话,没法反驳。
因为太有道理了。
恩希欧迪斯眉头微挑:“你不是对那个计划很有信心吗?怎么还问我要结果?”
“科学需要严谨。”
诺希斯停下动作,转过身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哪怕我早就知道答案,也得亲自跑一遍运算做确认。
这是原则问题。”
恩希欧迪斯懒得跟他扯这些虚的。
他走到落地窗前,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。
“通过了。”
他说得很简短。
“虽然过程很艰难,但谢拉格全民议会,三个小时前已经正式成立。”
诺希斯眼中闪过一丝亮光:“谁当议长?首相是谁?”
恩希欧迪斯沉默了片刻。
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模糊了视线。
他的脸色有些沉重,像是压了一块石头。
“是我弟弟,恩斯特·希瓦艾什。”
话音落下,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。
诺希斯愣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,脸上看不出太多惊讶。
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。
“我以为会是我。”
他轻声说道。
没有遗憾,没有不甘,甚至没有嫉妒。
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恩希欧迪斯点了点头。
其实,在投票结束前,他也觉得这个位置非诺希斯莫属。
毕竟,他是埃德怀斯家族的家主。
这个家族世代负责谢拉格的典籍编撰与保存,地位尊崇。
而且,诺希斯的父亲虽然没被定罪,但一直背着嫌疑——涉嫌谋害希瓦艾什的前代家主,也就是恩希欧迪斯和恩斯特的父母。
这份血缘上的原罪,让他在信任度上天然处于劣势。
再加上,诺希斯是谢拉格少数懂对外交流、懂管理学的人。
在一群只会闭关锁国的矮子里,他确实是那个拔尖的高个。
按理说,他是最佳人选。
但最终,还是恩斯特赢了。
布朗陶和佩尔罗契两家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。
在他们眼里,把诺希斯推上那个位置,是分化喀兰贸易最稳妥的一步棋。
毕竟他们根本不知道恩希欧迪斯和诺希斯私下交情匪浅。
为此,两家甚至铺好了一整套戏码。
只等诺希斯上位,便上演一出“敌对谢拉格古老传统”
的大戏。
目的只有一个:骗取信任,坐实叛徒罪名,为最终夺权铺平道路。
恩希欧迪斯心里清楚得很。
他早就不想再守着那些陈腐规矩过日子。
他要彻底打破旧制,由自己重新制定规则,重塑整个谢拉格的格局。
可恩斯特的突然上台,把这如意算盘砸得粉碎。
“也许是你太激进了。”
恩希欧迪斯语气轻松,带着几分调侃。
“所以那帮老狐狸才弃你选弟。”
话音刚落,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异样。
向来嘴硬的诺希斯,此刻竟垂下了眼眸。
那双总是精光四射的眼睛里,此刻满是沉思。
这反应倒是新鲜。
平时自己怎么劝、怎么骂,他都当耳旁风。
如今被亲弟弟压一头,反倒开始反思了?
看来以前在那安逸环境里待久了,真成了不知福的少爷。
竞争才是最好的磨刀石啊。
恩希欧迪斯暗自腹诽。
“能让你重视,说明你栽了跟头。”
恩希欧迪斯收敛笑意,正色道。
“这也提醒你,若想坐上那个高位,就得面对一个强劲对手。”
“对手?”
诺希斯猛地抬头,眼底闪过一丝不屑。
他摇了摇头,语气轻慢:“不过是个傀儡罢了,成不了气候。”
“我刚才只是在想,如何快速且体面地把位子抢回来。”
这话听着刺耳。
即便一向包容他的恩希欧迪斯,额角也忍不住跳了跳。
“话别说太满。”
他冷冷开口:“我那个弟弟,绝非省油的灯。”
“我去维多利亚留学的那几年,希瓦艾什家内务全是他撑着。”
“连恩希亚的日常起居,都是他在照料。”
“家族能重返三族会议,喀兰贸易能顺利落地谢拉格,没少听他的谋划。”
“或许视野受限,但他绝不会比我们差。”
恩希欧迪斯盯着对方,目光如炬。
“不信?咱们打个赌。”
诺希斯镜片后的双眸微微收缩。
他见过恩希欧迪斯谋定后动,从未听过此人用“打赌”
这种不可控的词。
尤其是在评价一个人时。
短暂的沉默后,诺希斯抬眼,接受了挑战。
“一个月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我要在一个月内,把他的位置取而代之。”
“至于赌注……”
“这个月的研发预算。”
恩希欧迪斯没给诺希斯犹豫的余地,直接抛出话题。
诺希斯瞳孔骤缩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反驳,但最终只是咬紧牙关,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。
仿佛连窗外的耶拉冈德神祇都在催促这场谈判。
下一秒,门铃尖锐地响起。
“进来。”
恩希欧迪斯声音冷淡。
厚重的木门被推开,莫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她梳着标志性的黑色双马尾,步伐轻快却利落。
刚才从隔壁恩斯特办公室出来时,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的凝滞,此刻目光在满脸涨红、神情尴尬的诺希斯身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迅速收敛起好奇,转向主位上的男人。
“董事长,”
莫希站定汇报,“恩斯特先生已经动身前往山上。”
“哦?”
恩希欧迪斯眉梢微挑,“去哪座山?”
“蔓珠院。”
莫希语气平静:“他是去索要谢拉格全境的财政明细账册。”
听到这话,一旁的诺希斯忍不住嗤笑出声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他拍了拍手,语气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赞赏,“懂得第一时间抓核心数据,这年轻人确实有两把刷子。”
话锋一转,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:“可惜啊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