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恬退后半步,抱拳领命。
“末将天亮前便将各营名册备齐,在仓前候着公子。”
陈默点点头,伸手替蒙恬正了正肩甲上的皮扣。
“夜里风硬,将军早些歇息。”
“公子也请保重身子。”
蒙恬躬身一礼,踏着碎石快步离去,甲叶碰撞声很快隐入巡哨的脚步里。
陈默转身挑帘进了寝帐。
帐内铜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,噼啪炸开一粒火星。
王离按着腰间佩刀立在案旁,低声回禀。
“回公子,那个阉人已经关进后营地牢,加派了亲兵看守,嘴堵严实了,连口水都没给喝。”
“他身上搜干净了没有?”
“搜出贴身玉佩两块,碎金七两,还有半块调兵用的铜牌。”
陈默在胡床上坐下,端起温水喝了一口。
“还有别的么?”
王离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油布包着的布帛,双手递上。
“在靴底夹层里摸出来的,上面用小篆写了字,末将不敢私自拆阅。”
陈默接过布帛,指尖在封泥处滑过。
封泥完好,上面盖着半枚看不清字样的私印。
“你做的很好。”
陈默把布帛扣在案上,抬眼看着王离。
“大营外围的暗哨,今夜换防了么?”
“按公子的吩咐,全换成了蒙家军的亲兵,原先负责中军通传的几个军司马,末将派人盯着呢。”
“盯紧点,别惊动他们。”
“公子是觉得,军中还有赵高的人?”
“赵高能在咸阳瞒天过海,上郡三十万人马,他怎么可能只派一个内侍过来送死。”
王离抱拳。
“末将这就去加派一队人手,把营门守死。”
“去吧,今夜不必值守,天亮前归营即可。”
“末将告退!”
王离退出大帐,厚重的毡帘落下,帐内恢复了安静。
陈默闭上眼,脑海中那道机械声准时响起。
“子时已到,天命系统正式结算。”
“当前治下真心归附人口:476,392人。”
“首日物资已入库:粮草十万石,精铁战甲三千领,破甲箭三万支,精炼铁料两万斤。”
“特殊奖励:改良曲辕犁图纸一份。”
陈默意识微动,眼底浮现出一片广阔的虚幻仓库。
如山般的粮袋整齐堆叠,麻布缝制的袋口隐隐透出新粮的麦香,旁边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重型长弩与寒铁箭镞。
十万石粮。
秦制一石合百二十斤,这批粮食足够三十万大军吃上整整三个月。
但紧接着,一行红色的字迹在意识深处浮现。
“系统限制:所有物资提取范围,仅限宿主实际控制疆域之内。”
“升级条件:真心归附人口突破一百万,解锁高阶冶铁与兵工制造模块。”
陈默睁开眼,吐出一口浊气。
物资不能带出上郡地界。
而且,单靠上郡现有的四十多万人,根本无法支撑系统的下一次升级。
北疆苦寒,常年征发徭役,百姓逃荒要饭者十之八九。
要在这荒山冻土之上,凭空找出六十万真心归附的人口,简直比打下一座郡城还要难。
陈默站起身,走到地图架前。
案上悬挂着羊皮绘制的大秦疆域图,上郡、九原、云中三郡横贯北部边陲,而南边,则是广袤的关东平原。
陈默的手指在沙丘的位置停住,随后一路划向陈胜吴广起事的蕲县,最后停在关东六国旧地。
“赵高秘不发丧,胡亥登基必定残暴。”
“天下大乱就在眼前。”
陈默收回手,嘴角扬起一抹冷意。
暴秦失其鹿,天下共逐之。
关东的六国贵族一旦起兵,战火四起,中原百姓流离失所,唯一的活路就是往边境逃。
如果北疆有地种,有粮吃,不征沉重徭役,那些无家可归的百万流民,就是系统升级最好的养料。
“赵高,你自以为得计,殊不知是你亲手把天下百姓逼到我这里来。”
陈默拿起案上那份曲辕犁的图纸,仔细扫过上面的标注。
传统秦犁笨重,需两头牛三人合力拉拽,而曲辕犁一人一牛即可转弯耕作,耕地效率至少翻倍。
有粮,有铁,有新式农具。
只要把北疆的荒地开垦出来,这里就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天下粮仓。
脚步声打断了陈默的思索。
大帐外的守卫高声通报。
“启禀公子,蒙将军派传令官送来急报!”
“进。”
一名身背令旗的精壮斥候快步入内,单膝跪地,双手捧上一支竹筒。
“公子,上将军方才夜巡马厩,截获了一只由中军大营放出的信鸽。”
陈默接过竹筒,倒出一枚卷成细条的白绢。
展开白绢,上面只有寥寥数语。
“扶苏拒诏,意图谋逆,速启第二策。”
字迹仓促,但墨迹极新。
陈默看着绢布下方的落款,双眼微眯。
“这只信鸽,是从哪个营帐方向飞出来的?”
斥候抱拳回答。
“回公子,是军司马赵安大人的营帐后侧。”
陈默笑了,随手将那卷绢布扔进炭盆,火舌瞬间将其吞没。
“公子,上将军请示,是否即刻将赵安拿下?”
“不必。”
陈默拂袖坐回帅案后,神色平静。
“传我的话给蒙将军,一切照旧,明日清晨照常点卯。”
斥候一愣,有些迟疑。
“公子,赵安在军中掌管粮饷账目,若是让他狗急跳墙……”
陈默抬起头,目光落在那斥候脸上。
“跳墙?”
“本公子倒要看看,他天亮之后,能在全军将士面前翻出多大的浪来。”
斥候心头一凛,重重抱拳。
“末将领命!”
斥候躬身退出大帐,夜风从掀开的帘缝钻入,吹得案上灯火猛烈晃动。
陈默拿起王离此前送来的那封靴底密信,用小刀挑开封泥。
信展开,里面的内容比刚才那张白绢更为直白。
“若扶苏不死,即刻毒杀蒙恬,以副将代掌兵权。”
末尾处,赫然盖着中车府令赵高的私印。
陈默指尖轻叩案面,将密信收回袖中,望向大帐外漆黑沉寂的夜空。
营地远处的更夫敲响了梆子,沉闷的声音传遍整座军营。
“三更天,全营戒严!”
陈默站起身,整了整腰间的鹿皮佩剑,推开寝帐大门。
门外值守的两名甲士齐齐躬身行礼。
“公子,夜深了,您这是要去哪?”
陈默看着校场方向升起的微弱晨光,声音平缓。
“去校场,准备开仓放粮,顺便杀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