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先恢复的是听觉。
海浪拍打礁石，风穿过狭窄巷道，远处有人拖着长长的声音叫卖。车轮碾过石板，金属框架撞得哐当响，近处又挤进一声粗重的兽鸣。
陈序睁开眼睛。脚下没有地面。
他悬在一片看不见边界的浅蓝色空间中，身体被柔和的光线勾勒出来。面前漂浮着五块缓慢旋转的文明区域投影。
系统声音从四周传来。
“首次连接完成。”
“感官同步率：百分之九十六点八。”
“运动映射稳定。”
“未检测到神经交互风险。”
“设备检测通过。”
陈序眼前亮起一行提示。
【首阶段测试报酬已经结算。】
他下意识想查看到账信息，抬起的却不是现实中的手。
手掌还没有纹路，握拳、张开却毫无迟滞。他试着挥臂，肩部忽然被往后扯了一下。
“当前为标准身体映射。力量与速度由游戏属性决定，动作习惯会影响操作。”
陈序试着放慢手臂，肩部的拉扯感消失。一面镜子在前方展开。
【请选择角色外观。】
人类、岩裔、羽民、原生兽裔。陈序点开预览，调整身高的滑块只肯动一小段。说明栏提示：外观可以修改，体型和四肢比例必须接近现实，避免动作映射失真。
岩裔预览让他的皮肤浮起矿物纹路；羽民肩后有短翼，但说明栏明确写着不能飞。陈序把种族界面翻到底，没有找到可以替新人省掉练习的选项。
他选了人类，保留三十二岁的脸和一百七十八厘米的身高，只调直肩背、淡化眼下的疲态。
镜子里的自己像刚睡过一场好觉。陈序多看了片刻。
【是否确认外观？】
“确认。”
【请输入角色昵称。】
陈序没有犹豫太久。
他曾经在一个技术论坛上使用过“行止”这个名字。论坛关闭以后，这个昵称也就闲置了下来。
【昵称“行止”可以使用。】
【每个实名账户只能保有一个正式角色。昵称不公开现实身份。】
【是否确认？】
“确认。”
镜子没有立即散去。一组新的数据在他身侧展开。
【人类角色基准：体魄、力量、敏捷、感知、源质、操控均为10】
【现实映射校准完成】
【优势偏移：感知+2，操控+1】
【弱项偏移：体魄-1，敏捷-2】
【初始属性：体魄 9｜力量 10｜敏捷 8｜感知 12｜源质 10｜操控 11】
陈序在“敏捷8”上停留了一会儿。系统立即弹出说明。
【现实映射只影响初始值，不改变后续成长效率。】
【初始弱项可通过持续、有效的对应行动触发“适应补正”，最多恢复至人类基准值10。】
他将“适应补正”留在提醒栏。敏捷8，看着实在碍眼。
镜子这才散去。五块文明区域投影向他靠近。
【请选择出生文明。】
五块投影依次展开：赫里安的高墙骑士、云津的江城飞舟、炉心的铁路工厂、苍原的迁徙兽群，最后是澜海。
澜海的货船挤满海湾，来自其余文明的旗帜在同一座港口迎风展开。陈序把它拉到眼前，点开商路列表。
出生地不限制职业。陈序直接按护送岗位排序，澜海的任务拉了两页还没到底。
陈序选择澜海。
【出生文明：澜海城邦。】
【请从以下城市中选择出生地点。】
地图上的岛屿依次亮起。
他按“跨文明商路”筛选，列表最上方出现一座港口。
【岬角港】
【澜海城邦东部贸易港。连接炉心航线与云津商路，新资料片期间将开放大量商队及运输任务。】
陈序选择岬角港。
“角色信息确认完成。”
“首次进入游戏时，可能出现短暂的身体失衡。”
“请在新手引导范围内完成基础动作测试。”
“祝您在《诸境》中旅途顺利。”
脚下的蓝色空间骤然消失。陈序产生了一瞬间的坠落感。风声迎面而来。
他还没看清周围环境，双脚已经落在坚硬的地面上。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晃了一下，右脚本能迈出，才没有当场跪倒。
一只灰白色海鸟被他的动作惊动，拍着翅膀飞上屋檐。陈序稳住身体。海风从港口方向吹来，带着潮湿的咸味。
他站在一座铺着浅灰石板的广场上。广场中央是一座巨大的航海钟，黄铜指针缓慢转动，表盘边缘分别刻着五大文明的文字。
头顶是透明的弧形穹顶，夜色贴在穹顶外。悬灯沿黄铜梁排开，把广场照得通亮。
一辆低矮的机关运输车从旁边驶过。驾驶者是一名皮肤带着黑色矿物纹路的岩裔NPC，车厢里堆满木箱。两名穿着云津长衫的玩家坐在货箱顶部，正讨论一批药材的价格。
“昨天还是三十一铜，今天涨到四十六了。”
“苍原那边封路，运不过来。”
“那趁现在收？”
“你有钱就收，别问我。”
另一侧，一名羽民玩家张开手臂，从二层平台跃下。肩背短翼只能减缓下落，无法真正飞行。他落地时踉跄两步，引来同行者一阵笑声。
人群头顶漂浮着不同颜色的昵称。
有些玩家穿着精致装备，武器表面流动着明显光效；有些人拉着满载货物的推车；还有人在广场边缘摆开摊位，用扩音道具不断重复叫卖。
“新资料片开荒物资，药剂八折！”
“澜海到云津长期商队招机关师，二十五级以上，工资日结！”
“收苍原巨角兽皮，有多少要多少！”
“跨文明护送缺两个治疗，要求战地路线，混经验的别来！”
一队玩家从身边经过。领头卫士背着几乎与人等高的塔盾，机械炮台跟在最后，轮子压过石缝，发出细密的震响。
陈序正看得出神，旁边有人拽了一下他的袖口。
“新手箭头别开脚底。”那名背弓玩家指了指正要拐弯的炮台，“抬到视线边上，不然就跟你一样，往车轮底下走。”
陈序侧身让路，照着试了试，箭头果然浮到眼前。他刚想问怎么调回来，对方已经追上队伍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晚了，只好冲那人的背影抬了抬手。
【欢迎来到岬角港。】
【检测到新玩家。】
【请前往航海钟下方，领取基础身份凭证。】
走到第十步，他总算不再被自己的步幅绊住。航海钟下设着一排登记窗口，最短的一列只有两个人。
负责登记的是一名年纪很大的NPC。他留着浓密白胡子，左眼装着铜制义眼，面前堆放着比人还高的纸质文件。
陈序绕过堆在窗口边的文件，站到老人面前。
“新来的？”老人没有抬头。
“是。”
“姓名。”
“行止。”
羽毛笔在纸上自行移动。
“种族。”
“人类。”
“有没有偷渡、走私、海盗通缉或拖欠港口税的记录？”
陈序看着自己刚刚建好的角色。
“应该没有。”
老人抬起头，铜制义眼发出微弱红光。
“没有就是没有，应该没有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职业？”
“还没选择。”
羽毛笔停下。老人第一次认真打量他。
“没有职业，来岬角港做什么？”
“参加新手测试。”
“那边。”
老人指向广场边缘一座不起眼的灰色建筑。
“先去那儿。码头不缺人，缺能站稳的人。”
陈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建筑门口挂着一块木牌。
【岬角港新居民能力评估处】
【开放时间：全天】
【当前等待人数：3】
这就是系统所说的基础动作测试。
老人又叫住他，将登记纸从窗口推出来。
“选完职业再拿回来。别弄湿，上一个掉进喷泉，字全洇了。”
陈序将纸折好，走向评估处。入口旁边站着三名等待测试的玩家。其中两人是朋友，正在兴奋地讨论职业。
“我肯定选元素使。”
“你上个游戏也是法师。”
“所以才选。职业熟练，不用重新学。”
“那系统推荐还有什么意义？”
“看看呗，反正最后又不一定听。”
另一名玩家还在改发色。陈序趁等候看完墙上的说明：先测移动、反应和协作，再推荐职业。十二个基础职业都能自行选，进修分支则要满足后续条件。
他展开卫士，重盾、护卫、反击等分支还全是灰色。刚才那面塔盾属于哪一条，看不出来。
十分钟后，轮到陈序。他走进评估室。身后的门缓缓关闭，广场上的喧闹被隔绝在外。空旷房间内没有NPC，只有地面亮起一条白色直线。
【第一项：基础移动。】
【请沿标记前进。】
陈序向前迈步。白线突然改变方向，他及时停下，右脚还是踩出了边界。
【路线偏移。】
还没来得及收脚，前方地面便开始倾斜。墙面向两侧打开，露出下一道障碍。
他先把双脚站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