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! 手机版

您的位置 : 丛林文学网 > 传统玄幻 > 渊之纪元_第4章

第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9-14 10:13:24

渊的手,在绳子上,握得很紧。他看不见自己的手,可他知道,它在抖。他每次进这种黑地方,手都会抖。

三年前他在空坟里醒来的时候,睁眼看见的第一样东西,是黑。他怕黑。这个毛病,他谁都没说过。他总走在最前面,因为走在最前面,没人看得见他抖。

"渊哥!你到了没有!"阿错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,带着回声。

"还差一点。"渊说。

他话音刚落,脚下忽然一空——不是踩空,是井底的那层"地面",塌了。渊整个人往下坠去。他本能地伸手乱抓,指尖擦过湿滑的井壁,然后,"噗通"一声,他摔在了一片松软的东西上。

不是泥土。是灰。

厚厚的一层灰,像是什么东西,在这里烧过,烧了几百年。那灰落在渊脸上,呛得他直咳嗽,灰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焦味,像烧焦的骨头,又像烧过的香。

渊撑着手坐起来,发现自己摔进了一间石室。头顶是那口井,脚下是一间用青石砌成的密室,四面墙上,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那些符文他一个都不认识,可他认得那些符文的气息——和他怀里那枚铜钱上的暗金纹,一模一样。那气息,带着一种古老的、像是被时间浸泡过的味道。

而石室的正中央,立着一块断碑。碑是断的,上半截不知去了哪里,只留下半截,插在灰里。碑面上,刻着一幅画——十二只动物,围成一圈。鼠、牛、虎、兔、蛇、马、羊、猴、鸡、狗、猪。

十一只画得栩栩如生,连毛发、鳞片、爪牙的纹路都清晰可辨。唯独最后一个位置,是空的。那本该是一只龙的位置,被什么东西,连泥带皮,生生刮掉了。刮得极狠,连底下的石层都刮穿了几道,露出后面粗糙的岩面。

"没有龙……"渊低声说,"又是没有龙。"

他蹲下身,伸出手,想去摸那块断碑。就在他的指尖,即将触到碑面的那一瞬间——"吼——!"一声不属于任何活物的咆哮,从石室的黑暗深处炸开。

渊猛地回头。只见石室角落的阴影里,有什么东西,正在缓缓蠕动。那是一团漆黑的、半透明的影子,像一团凝固的墨,又像一只被压扁的野兽。它有头,有四肢,却全都模糊成一片,只有一双眼睛,是清晰的——那是两团幽绿色的光,在黑暗里,直勾勾地盯着渊。

那东西身上的气息,让渊的寒毛,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。他见过的死人,没有一千也有八百,可从没有一种死法,会让他觉得——眼前这东西,根本不是"死物",而是某种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年、终于醒了的东西。

"轰——!"

那团黑影,毫无征兆地,朝着渊扑了过来。速度极快,快得渊只来得及侧身,那东西擦着他的肩膀冲过去,带起一阵刺骨的阴风。

渊的肩膀,火辣辣地疼——低头一看,肩膀上的衣料,已经烂了一片,像被什么东西,啃过一口。伤口处,皮肉发黑,丝丝黑气,正顺着伤口往里钻。

渊顾不得疼。他展开折扇,扇面上,金色的纹路疯狂蔓延。那团黑影的灵气轨迹,在扇面上纤毫毕现——它的"肚子"里,全是驳杂的、被吸走的灵气。那些灵气,有的新鲜,有的陈旧,像是它攒了几百年的"口粮"。

"吞月獓……"渊的脑海里,不知为何,忽然浮现出三个字。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词是哪来的,就像那些符文一样,仿佛深埋在他记忆的某个角落,"太古的凶兽,以灵气为食……"

那团黑影,仿佛听懂了这三个字,幽绿色的眼睛,猛地亮了一瞬。它再次扑上来,这一次,渊避不开了——它的速度,比他快得多。

渊没有硬接,他猛地矮身,从黑影的腹下滚了过去,同时反手一扇,扇骨正戳在黑影的"腰侧"——那里,是一处灵气流动的节点。

"噗——"扇骨戳进去,黑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,身形猛地一顿。

渊趁势拉开距离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刚才那一戳,是照着扇面上那团黑影的灵气轨迹,找出的最薄弱的一点。有用,但只伤到皮毛。那团黑影身体里的灵气,比渊见过的任何活物都要浓稠,浓得像一锅煮了几百年的老汤,他这一扇戳进去,只戳破了个口子,连它的"肉"都没碰着。

黑影吃痛,反而被激怒了。它不再莽撞地扑,而是开始绕着渊,缓缓地转圈。那两团幽绿色的眼睛,在黑暗里划出一道道弧光,像两盏悬在半空的鬼火。

渊握着折扇,脚步跟着它转,一人一影,在这间石室里,无声地对峙。渊能感觉到,自己的后背,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他不是打不过这东西——他是不确定,自己该不该打。这东西身上的气息,让他没来由地,想起自己三年前醒来时,那十二道金光的味道。那味道,古老、沉重,像被时间压了几万年,终于被人掀开了一角。

"你到底……是守着什么东西?"渊低声问。

那团黑影,仿佛听懂了他的话,发出一阵低沉的、含混的嘶鸣。它停在原地,幽绿色的眼睛,缓缓地,移向石室中央——那块断碑。

渊顺着它的目光看去,只见那块断碑,那个被刮掉的龙位,此刻,正泛着一点极淡的金光。那金光,和他怀里那枚铜钱上的暗金纹,一模一样。

"阿错!"渊朝井口喊,"别下来!在井口等——"

话音未落,黑影已经又一次扑了上来。这一次,它的速度更快,渊躲避不及,"啪!"他被撞得飞出去,后背重重砸在石室的墙上。他闷哼一声,手里的折扇脱手,滚进灰堆里。

那团黑影,却没有立刻扑上来,而是停在半空,歪着头,像在"看"他。渊忽然明白过来,它不是在看他。它是在看——他怀里,那枚发着烫的铜钱。

渊的心,沉了下去。他刚才只顾着周旋,没注意到——怀里那枚铜钱,从黑影出现的那一刻起,就一直在发烫,烫得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。那黑影,根本就是冲这枚铜钱来的。它守着这座石室,守着那块断碑,守了几百年,等的,就是这枚铜钱?

渊来不及细想。黑影已经动了——它不再绕圈,而是猛地压低身形,像一头蓄势已久的野兽,朝着渊,再次扑了过来。这一次,它的速度快到极致,渊眼前一花,一只漆黑的爪子,已经到了他面前!

渊咬牙,举扇格挡。"当——"扇骨与黑爪相撞,发出一声闷响,震得渊手臂发麻,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推得向后滑出丈许,脚跟在石地上拖出两道白印。

他来不及喘息,黑影的第二爪已经到了——这一爪,直取他的胸口!渊知道,这一下要是抓实了,自己的心肺,怕是要被它连根掏出来。生死一瞬,他再也顾不得藏拙,右手猛地探出,五指成爪,迎着那只黑爪,狠狠抓了过去!

两爪相交——"嗤啦"一声,渊的右手,竟硬生生撕开了黑影的一片"皮肉"!那团黑影,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,猛地缩了回去,蜷成一团,幽绿色的眼睛,惊疑不定地看着渊的右手。

渊低头,看见自己右手掌心里,不知何时,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——那光,像凝固的血,又像流动的岩浆,正顺着他的掌纹,缓缓蔓延。他握了握拳,那暗红色的光,温顺地伏在他手心里,像一头被驯服的兽。

"这是……什么?"渊看着自己的右手,声音有些发涩。他三年来,从不知道自己身上,还藏着这么一股力量。这股力量,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熟悉——仿佛它一直住在他身体里,只是他忘了,该怎么用它。

那团黑影看见铜钱,幽绿色的眼睛,猛地亮到了极致。它发出一声亢奋的、近乎癫狂的嘶吼,朝着渊,张开了大口——那口,像一个无底的黑洞,朝着渊和那枚铜钱,当头罩下!

"渊哥——!"阿错的哭腔,从井口传来。

而渊的眼前,只剩下一片漆黑。就在那片漆黑,即将把他整个吞没的一瞬间,渊的眉心,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。不是外伤的痛。是一种……被唤醒的痛。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他的眉心深处,沉睡了太久,此刻,终于被那团黑影身上的气息,惊醒了。

"轰——!"渊的右手,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。一股暗红色的、混沌的、像凝固的血又像流动的岩浆的力量,从他的右掌心里,喷涌而出!

那团黑影,被暗红色的力量撞上,发出一声凄厉的、不似活物的哀嚎。它拼命挣扎,可那股暗红色的力量,却像一张贪婪的嘴,反手一裹——把那团黑影,连皮带骨,整个"吞"了下去!

渊看见自己的右手,把那团太古凶兽的残魂,一寸一寸地,吸进了掌心。暗红色的力量在右手里翻涌、咀嚼,像一头饿了十万年的野兽,终于尝到了一滴血。渊的右手,在那一刻,仿佛不再是他的手,而是某种从远古深处爬出来的东西的"嘴"。

然后,疼上来了。

不是被咬的疼,不是被撞的疼。是烧。渊的右手,从指尖到手腕,像被人按进了滚油里。他低头,看见自己右手的指甲,正一根一根地,变黑。不是沾了灰的黑,是从肉里长出来的黑,黑得发亮,像墨,又像烧焦的骨头。三根手指的指甲——食指、中指、无名指——在暗红色的光里,一寸一寸地,染成了黑色。

那黑色,在暗红的光散尽之后,没有褪。它留在了他的指甲上,像三块烧不掉的疤。

渊的意识,开始模糊。他眼前的世界,像隔着一层水。他看见,石室中央那块断碑上,那个被刮掉的龙位,正在一点一点地,重新浮现出金色的光。他看见,自己眉心的位置,有什么东西,正在发出暗金色的光芒——那光芒,和断碑上的金光,交相辉映。

然后,他看见了那个男人。一个银发的男人,站在一扇巨大的、通体漆黑的门前。门缝里透出金光,像是随时会从里面涌出什么。那个男人没有回头,可渊就是知道,他在"看"自己。他的背影挺拔,银发垂到腰际,像站在天穹之上,又像站在深渊之底。

"别开门——"

渊猛地睁开了眼。他发现自己躺在石室的灰堆里,浑身酸痛,像被马车碾过。头顶传来阿错撕心裂肺的哭声:"渊哥!渊哥你醒醒!你不能死啊!你死了谁管我饭啊——"

渊艰难地转动眼珠,看着阿错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脏脸,嘴唇动了动:"……饭,管。"

阿错愣了一下,随即"哇"的一声,哭得更响了。

渊撑着坐起来,望着头顶那口井,望着从井口漏下来的一线天光。他低头,看着自己那只暗红色的、还残留着混沌气息的右手——三根手指的指甲,是黑的。他试着抠了抠。抠不掉。那是从他肉里长出来的黑。

石室中央,那块断碑上,那个被刮掉的龙位,此刻正泛着一点极淡的金光。金光里,隐约有一行字,正在缓缓浮现,又缓缓隐去。渊眯起眼,拼命想看清那行字——"龙入深潭,水自开。"那字,闪了三下,才彻底消失。

渊把那五个字,在舌尖,一个字一个字地,滚了一遍。深潭。水自开。

他低头,看着自己的右手。三根黑指甲。烧不掉的疤。他忽然觉得,自己好像,正站在一道深渊的边缘。而那道深渊,正在等他,跳下去。

井口漏下来的天光,照在他脸上。他坐在灰堆里,很久没有动。那只右手,垂在膝盖上,三根黑指甲,在光里,像三根烧焦的钉子。

沪ICP备16008431号-1

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,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。版权声明 - 投稿声明 - 自审制度 - 免责声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