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奇眼前红光炸开。
那光不烫，却像有形之物，从识海深处一路烧到四肢，最后从胸口灌出车外。他下意识闭眼，耳边是木头炸裂的声音，还有气流被猛然挤开的闷响。
等红光散去，他睁开眼。
车厢里多了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蓝色紧身制服的金发青年半跪在车板旁，手中握着一面蓝白相间的圆盾。制服胸口处有一颗白色五角星，在昏暗的车厢里白得刺眼。他的身形并不算如何壮硕，但每一处肌肉线条都紧实得像铁打的。
林奇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个造型他太熟悉了。
红兵。红色的兵。兵卒过河前最不起眼的棋子，居然召出了这个人。
“史蒂夫·罗杰斯，响应您的召唤。”
金发青年抬起头，蓝眼睛平静而专注，声音不高，却像从很远的地方压过来，每个字都带着分量。
林奇只愣了一瞬。车外惨叫声还在继续，一个黑影已经摸到车帘外三步远，刀尖挑开了帘布一角。他没时间多想，脱口而出：“你先出去帮忙，把那些盗贼全部拿下。”
“遵命。”
史蒂夫起身。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，车帘只晃了一下，人已经消失在车外。
林奇没有跟出去。他伏低身体，后背贴着车壁，把呼吸压到最轻。意识沉入识海，棋盘展开，沙盘浮现。百米范围，所有动静清清楚楚。
史蒂夫冲出马车的瞬间，正好撞上两个摸过来的黑衣人。
那两人明显没料到车厢里会冲出个穿蓝色制服的怪人，手里刀顿了一下。就这一下，史蒂夫已经动了。
盾牌立起，整个人如一辆小型战车般向前撞去。右边的黑衣人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下，连人带刀飞出去三四米，砸在碎石地上，闷哼一声便没了动静。左边的刚举起刀，史蒂夫借撞势一转身，盾牌横拍，正中他太阳穴。那人像被甩出去的破麻袋，翻了两圈才落地，脖子软塌塌地歪向一边。
林奇在沙盘里看得清楚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这就是美队。没有超能力，却把普通人的身体练到了极致。每一击都简单直接，精准得像在战场上打磨了无数次。
远处弩手已经发现了他。
两支弩箭几乎同时飞来，一左一右，角度刁钻。史蒂夫头也不回，盾牌向后一挡，第一支箭“当”的一声弹开。第二支紧跟着到，他将盾面微微偏转，箭矢擦着盾沿滑开，钉进旁边的泥土里，箭尾嗡嗡乱颤。
“嗖嗖”又是两箭。
史蒂夫没再挡，借着盾牌掩护，双腿发力，朝费恩的方向猛冲过去。弩箭追着他钉在身后的路上，最近的一支离他后脚跟只有半尺。
林奇看得心惊，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件事吸引。史蒂夫速度极快，从马车到费恩那里不过几十米，可沿途还有三个强盗，见他冲过来纷纷举刀拦截。史蒂夫没有减速，盾牌左右格挡，几声金铁交鸣响过，拦路的两个直接被他用肩膀撞翻，第三个被盾牌边缘扫中手腕，刀飞了出去。
围攻费恩的三个黑衣人察觉到异动，其中一人刚一回头，一面盾牌已经拍到了面前。闷响过后，那人身体横飞出去，撞在岩壁上，慢慢滑了下去。
另外两个动作一滞。
费恩没有放过这个机会。老管家低吼一声，长剑急刺而出，剑尖没入一个盗贼的咽喉。那人瞪大了眼，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气泡声，仰面倒下。
剩下一个转身要跑。
史蒂夫侧踢出去，正中小腹。那人惨叫一声，整个人弯成虾米状，滚出老远，撞进一丛枯草里再没起来。
史蒂夫和费恩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没人说话。老管家点了点头，持剑转向其他方向。史蒂夫则脚步不停，朝那两个弩手冲去。
林奇握着棋子的手微微发颤。不是害怕，是激动。一个棋子，仅仅一个红兵，就把必死的局面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弩手也慌了。他们来不及上弦，抽刀应战。可他们的速度在史蒂夫面前，慢得像水里挣扎的人。盾牌顶上去，一个手腕被震得脱臼；紧跟着一记重拳砸在肋下，骨头断裂的声音隔着几十米都清晰可闻。另一个见势不妙，扔掉弓弩转身狂奔，跑了不到十步，被史蒂夫追上一拳打在后心，扑倒在地再没动弹。
林奇缓缓吐出一口气。可下一秒，他的目光扫过沙盘，心又提了起来。
那个领头的还在。
那是个独眼男人，身材比其他人高出一头，手里提着一柄厚背砍刀，脸上横着一道旧疤。
他站在乱石堆旁，脚下踩着几具随从的尸体，正冷眼看着战局。这人不是普通强盗，打得凶，更打得冷静。眼见史蒂夫冲散弩手，他没有逃，反而把刀往前一指，嘶声吼道：“别管那个蓝衣服，杀马车！先杀马车里的人！”
林奇脸色骤变。
还有两个盗贼没被缠住。他们听到命令，丢下费恩，一左一右朝马车狂奔。速度很快，明显是练过的。而史蒂夫此刻正在解决最后的弩手，距离马车至少五十米，中间还隔着乱石和尸体，一时赶不回来。
林奇的脑子飞速转动。他下意识去看识海里的棋盘，想再翻一枚棋子。意识碰到棋盘，一个信息传回来：棋子激活冷却中，暂时无法再次召唤。
灰色的。翻不了。
林奇的心沉了下去。但他没有慌。意识快速扫过棋盘，目光落在那个已经翻转的“红兵”上。他试着用意识轻轻一触，一道信息流入脑海。
可提取召唤人物一项能力。
没有犹豫，没有挑选。林奇直接选了罗杰斯的体质。
一股温热从棋子上涌出，沿着意识通道直灌入他的四肢百骸。像有一团温水从头顶浇下来，慢慢浸透每一条肌肉、每一根骨头。他的肌肉开始发热、抽紧，皮肤下面像有无数细针在重新编织。右臂的坠伤在飞速消退，左肩那片纠缠了许久的隐痛也在变轻。
短短几个呼吸，林奇感觉身体变了。
原本瘦弱的手臂变得粗壮有力，胸膛厚实起来，呼吸又深又稳。他握了握拳，指节发出细密的“咔咔”声，拳头里攥着一股陌生的力量，像能把人活活打穿。
两个强盗已经冲到车前。
第一个挥刀劈开车帘，刀光直逼林奇的面门。林奇几乎是本能地一侧身，刀锋贴着他的鼻尖砍在车框上。他反手抓起身边的佩剑，一剑刺出。
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，直取胸口。
剑尖没入那人的心口，穿透肋骨，从后心透出。强盗的眼睛还圆瞪着，像不明白车里这个废物少爷怎么突然有了这样的力气。
林奇一脚把他踹下车，剑顺势抽出。
第二个强盗愣在原地，手里的刀还举着，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惊恐。他刚想退，林奇的剑已经到了。剑锋横切，划过他的脖子。血喷出来，溅在车框上，温热的，带着铁腥味。
他甚至连喊都没喊出来。
林奇握着剑，剑尖滴血。他喘着气，胸膛剧烈起伏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杀人，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惧。身体里翻涌的更多是一种冰冷的清醒。
不能停。还有人在厮杀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穿过破开的车帘，看见那个独眼头领正和费恩缠斗。费恩左腿有伤，动作越来越慢，被一刀劈在剑身上，踉跄后退了两步。
林奇深吸一口气，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。
“那个头领留下活口！其余一个不留！”
声音在山谷里炸开，混着风，传出去很远。
史蒂夫回头看了马车方向一眼，蓝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。然后他转身，盾牌砸碎了最后一个弩手的肩骨。
费恩也听见了这声吼。老管家的眼睛亮了一瞬，剑势突然暴涨，像要把这辈子的力气都使出来。
林奇跳下马车。
脚踩在碎石地上，稳稳当当。他提着剑，一步步朝战场中央走去。风从峡谷里灌下来，吹得他半长的黑发乱舞。山谷里弥漫着血腥味、海腥味，还有渐渐散去的杀气。
这一局，还没下完。
但他已经落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