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眼头领的目光越过尸堆，死死盯住了马车旁那个提剑的少年。
他手下的两个好手，一个被穿胸，一个被割喉。动手的不是那个蓝衣怪物，而是那个传说中只会喝酒赌钱的废物少爷。这种反差让他胸口腾起一股暴怒，像被低贱的猎物反咬了一口。
“小杂种，你找死！”
独眼头领猛喝一声，全身气势变了。他体内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，皮肤下隐隐透出一层银白色的光。那光不亮，像刀锋上的冷芒，将他整个人笼住。他脚下的碎石被气浪推开，发出细碎的“沙沙”声。
费恩脸色骤变，嘶声喊道：“少主小心！他是准一阶！我拖住他，你快走！”
话音未落，费恩已经冲了上去。老管家左腿的伤还在往外渗血，但他像完全感觉不到，长剑带着风声刺向独眼头领的腰肋。
独眼头领冷笑一声，反手一刀劈下。厚背砍刀卷着银光，砍在费恩的剑身上，“当”的一声，火星四溅。费恩虎口崩裂，整个人被震退数步，后背撞上一块岩石。他闷哼一声，左腿的伤口彻底撕裂开来，鲜血顺着裤管往下淌，在脚下积成一小滩。
可费恩没有停。他咬紧牙，额角青筋暴起，又要往上冲。
独眼头领没给他机会。他不再管费恩，转身朝林奇大步逼来，砍刀拖在地上，刮出一串刺耳的金石声。银光在他体表流动，把那张刀疤脸映得如同恶鬼。
林奇看得清清楚楚。
对方的速度、力量、每一步的节奏，都清晰地映在他的感知里。准一阶，只差一步就能跨入正式战士的门槛。这样的人，身体素质已经远超普通人。如果是一个小时前，林奇可能连对方一刀都接不住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林奇不退反进。
独眼头领举刀劈下的瞬间，林奇侧身欺入，整个人缩进刀势内侧。刀风擦着他的耳廓劈下，带起几根断发。他右脚前插，肩膀已贴住对方的胸口。近身短打，地球军营里千锤百炼的杀人术。
他有罗杰斯的体质。肌肉反应、爆发力、抗打击能力都脱胎换骨。那些前世练过的招式，此时终于能全力施展开来。
林奇左肘上顶，撞向独眼头领的下颌。独眼头领显然没料到，这个以废物闻名的小子居然有这种身手。他忙仰头避让，手中砍刀横斩，想拉开距离。林奇偏头躲过刀锋，右拳短促地捣向对方肋下。
这一拳打实了。独眼头领闷哼一声，身体晃了晃，银光都跟着一黯。
费恩这时也冲了上来。老管家满身是血，剑势却比刚才更狠，一剑接一剑，全是拼命的打法。独眼头领压力陡增，暗骂一声，挥刀荡开费恩的剑，抬腿踹向林奇。
林奇没躲，双手一格，硬扛这一脚。小腿胫骨被踹中，疼得他眼前一黑，但脚步只退了半步。他反手一抓，扣住独眼头领的脚踝，狠狠往后一掀。
独眼头领重心一晃，差点摔倒。他脸上第一次闪过一丝慌乱。两个他看不上眼的对手，此刻却像两条咬住猎物的恶犬，死不放口。
就在这时，蓝色身影如风而至。
史蒂夫从乱石堆后跃起，盾牌朝下猛砸。独眼头领仓促举刀格挡，盾牌与砍刀相撞，震得他双臂发麻。没等他换气，史蒂夫已经贴身逼上，拳头像铁锤般砸下，打得他连连后退。
林奇和费恩没有闲着。两人从两侧游走，不攻其必救，专挑独眼头领后仰、转身、举刀的间隙偷袭。林奇用碎石砸他面门，费恩用剑尖点他脚踝。一下，又一下，硬是把独眼头领的防守撕得千疮百孔。
独眼头领终于撑不住了。他想跑，史蒂夫一盾打在他腿弯上，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入耳。他惨叫一声，扑倒在地，砍刀脱手飞出。费恩和林奇同时扑上，一人踩住他左手，一人砸断他右腕。
等独眼头领被按在血泥里的时候，四肢已经没一处能使力了。银光彻底熄灭，露出他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。
林奇单膝跪在他身旁，喘着气。费恩瘫坐在一边，把一条布条死死缠在左腿上。史蒂夫持盾警戒，没有放松。
独眼头领抬起头，满脸怨毒，目光恨不得把林奇生吞活剥。
“谁派你来杀我的？”林奇的声音不高，甚至有点沙哑。
独眼头领冷哼一声，咧开带血的嘴：“你以为我会……啊！”
林奇一剑刺进他的右胸，剑尖穿过锁骨下方，钉入地面。独眼头领疼得浑身抽搐，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，眼里的怨毒一瞬间碎成了惊惧。
“谁派你来的？”林奇把剑抽出来，血顺着剑槽滴落。
独眼头领喘着粗气，胸口的血洞咕嘟咕嘟冒着血沫。他眼神闪烁，嘴唇发抖，似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林奇看了他两秒，然后抬手，把剑尖对准了他的喉咙。
“别！我说……我说！”独眼头领惊恐地大喊。
剑尖没停。
它穿过了他的咽喉。
独眼头领的话被永远卡在了喉咙里。他的眼睛瞪得滚圆，脸上的惊惧凝固，嘴巴还张着，像死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得到开口的机会。然后那点光从他眼里彻底熄灭，脑袋歪向一侧。
费恩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，好半天才问：“少爷，你怎么……你不是要留活口吗？”
林奇扯下独眼头领的一块衣角，慢慢擦剑。他的手很稳，比他自己预想的还稳。
“我需要他活着的时候，是为了让其他人犹豫。现在战斗结束了，留着他没有用。”
费恩皱了皱眉：“可他刚才要招了。我们至少能问出点东西。”
林奇抬起头，看向峡谷后方灰蒙蒙的天：“他的眼神说，他准备骗我。这种亡命徒，真到了绝境，给出来的多半是假话。与其被他带偏，不如我们自己查。死人不会说谎。”
费恩沉默了一会儿，叹了口气：“你说得对。二夫人做事不会用太干净的人，也不会让这些人知道太多。”
林奇点了点头。他心里清楚，有些原因不能对费恩说。一个独眼头领级别的小头目，最多知道上线是谁。而有些时候，当你已经知道敌人是谁，就不必从死人口中再问一遍。
“史蒂夫。”林奇起身，“把战场打扫一下，兵器盔甲防具，能用的全部装车带走。”
“是。”史蒂夫应了一声，动作利落地没入乱石堆。
林奇把擦净的剑插回腰间，走向独眼头领的尸体。他蹲下来，从对方腰间翻出一个粗布钱袋，入手微沉。拆开一看，里面有一枚金币，十六枚银币，还有一把铜板。
费恩在旁边看了一眼，眼睛都亮了：“少爷，这可不老少。一枚金币就是一百银币，一个银币能换一百铜币。三个铜币就够一家普通人在城里吃上一天饱饭了。这笔钱到了灰雾领，能派大用场。”
林奇没说话，把钱袋收进怀里，又翻出一个油布小包。打开后是一本书，封面用艾瑟兰通用文写着几个字：战士基础修炼。
他翻了两页，全是呼吸法、发力技巧、肌肉控制之类的文字，还配了几幅粗糙的人体图。林奇没太看明白，但直觉告诉他这书有用。他把书也收了起来。
远处，史蒂夫已经把散落的兵器收拢起来。刀、剑、弓弩，还有那些淬毒的箭矢，都分门别类放好。马匹被惊散了几匹，史蒂夫又逐一追了回来。他从头到尾没多问一句，只是安静地执行林奇的命令。
等史蒂夫挖完坑、把尸体全部掩埋，天已经暗下来了。峡谷里起了雾，灰白色的雾气贴着地面流动，像水一样漫过乱石和血迹。
三人坐在车旁，点了堆火。
林奇先开口：“费恩，这是史蒂夫·罗杰斯。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，他是我的人。具体来历，我以后再慢慢解释。”
费恩看向史蒂夫。老管家的目光在蓝色制服、圆盾、那张过于端正的脸上停留片刻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我叫费恩。刚才能活下来，多亏了你。”
史蒂夫伸出手，和费恩握了握：“一起并肩作战过，就是战友。不用客气。”
火光映着三个人的脸。费恩给伤口重新上了药，脸色苍白，但精神还算好。史蒂夫坐在上风口，盾牌放在手边，眼睛时不时扫向夜色深处。
林奇靠在车轮旁，闭了闭眼。身体里还残留着杀敌后的紧绷感，像一根弦没有完全松开。他知道，这才只是开始。从二夫人安排他前往灰雾领的那一刻起，这场棋局就已经开始了。
而他们连棋盘都没走到。
“少爷。”费恩靠在马车上，声音有些疲惫，“有件事，得提前跟您说清楚。”
“你说。我们之间不用讲这些礼数。”林奇睁开眼。
费恩点了点头，望着火堆，皱纹在火光里显得更深：“灰雾领不是个好地方。原本子爵府早就不管它了，那地方太偏，又穷。二夫人提出来把您安排过去，老爷才点头的。今晚这些人，十有八九就是她安排的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声音低了些：“她不会让您活着回去。”
林奇没接话。他从怀里摸出那本《战士基础修炼》，放在膝盖上，轻轻摩挲封面。
费恩继续说：“灰雾领本身也不太平。西边时常有强盗出没，东海的海盗一到夏秋就上岸打秋风，周围的魔兽成群结队，北边还有远古战场遗迹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跑出些脏东西来。那地方就是个是非之地。您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林奇把书收回怀里，看向远处被雾吞没的峡谷深处。那是灰雾领的方向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所以我才更要去。”
费恩看向他，眼神复杂。
林奇站起身，走到火堆旁，往里面添了几根柴。火光跳起来，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，拉得又长又歪。
“他们想让我死在路上，我就活着走到灰雾领。他们想让我在灰雾领自生自灭，我就把那里变成谁都动不了的地方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，每个字都像掉进火里的干柴。
史蒂夫抬起头，看了林奇一眼。蓝眼睛里映着火光，也映着林奇被火光勾出的侧脸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把盾牌往身边收了收。
费恩沉默半晌，忽然笑了一下：“您和夫人说的一样。”
“我母亲？”林奇转头。
费恩点头：“夫人临走前跟我说，少爷您只是还没醒。等您醒了，不会比任何人差。”
林奇没再说话。他低头拨了拨火堆，火星子窜起来，被风卷着飞向雾里，很快不见了踪影。
夜还很长。灰雾领还很远。
但这一局，已经真正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