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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更新时间:2026-09-14 10:18:54

第3章 子时后别走夜路

天一亮,门缝下那道影子就没了。许砚在床边坐了一整夜,两条腿冻得发僵,眼珠子里全是血丝。他没开灯,盯着那扇门看了大半宿,手机屏幕还亮着,平台那行字挂在最上面:第二场考核,明晚凌晨两点,装备自备。

底下列了一串东西,红布,粗盐,红外夜视摄像头,加起来三千多。

他摸口袋,摸出一枚硬币,在指间翻了个滚。够个屁。房租押在房东那儿,母亲的账单压在床头那个没拆的信封里,别说三千,三百他都要掂量半天。可昨晚那敲门声还在耳朵里。笃……笃。两下,不紧不慢,像在等他开门。后来他想起昨晚用积分换来的那段场地预览视频,把最后那两下敲门节拍反反复复对了三遍。一模一样。

天光大亮,他把硬币拍在床沿上,套上外套下楼。不能等它再来敲第二回。他得先弄明白,昨晚站在门外的到底是谁。

杂货铺在巷子口,货堆到天花板,老板娘李姐蹲在门口拆快递箱。许砚一进门,她眼皮都不抬:"红布有,粗盐有,要多少?"

"红布一丈,粗盐三斤。"他顿了顿,"再来一刀黄纸。"

李姐起身,拍拍手上的灰,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。瘦,穷,手背上全是一道道冻裂的旧口子。她哼了一声,转身去货架上扯红布,嘴却没停:"一丈红布三斤盐,你这是要办事啊,给谁办?"

"防身。"

"防身买红布?"李姐把布往柜台上一拍,声音压低,"那是给死人用的东西。"

许砚没接话,手心里那枚硬币又翻了个滚。

门口这时候进来一个老头,佝着背,直奔柜台:"拿包烟,老牌子。"李姐说涨了五毛,老头不干:"我抽了二十年老价钱,你说涨就涨?"两人掰扯好一阵,老头才掏钱付了。他叼起烟,眼睛却落在许砚脸上,没头没尾冒出一句:"你住后院那栋楼?"

许砚一愣:"您怎么知道?"

"昨晚见你上楼。"老头撕开烟盒,点了一根,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,"楼下那院子,你知道吧。夜里没人敢去。"

李姐在边上插嘴:"赵伯,人家小年轻,你别吓唬人家。"

"吓着才好。"赵伯隔着烟雾看了许砚一眼,"子时后别走夜路。你要是非走,就攒够钱换个地方住。别碰那院子里的一分一毫。"

这话像一根刺,扎进许砚后脑勺。别碰那院子里的一分一毫。

赵伯走了,带进门缝里一小股冷风。李姐把红布、粗盐、黄纸装进塑料袋,又多抓了一小包盐塞进去:"送你的,别问为什么。"她收钱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囔,"不过赵伯那话你听进去,那院子真不对劲。黄老头在的时候,铁环上拴着根绳子,天天系。人走了我都绕道走。上个月我路过,隔着栅栏瞅了一眼,绳套还在,换成新的了。"

许砚的手停在半空:"新的?"

"新的。颜色浅得很,一看就是新搓的麻绳。"李姐压低声音,眼睛亮得有点怕人,"你说人都不在了,谁给他换绳子?"

许砚没回答。他把零钱攥进手心,指尖一片冰凉。昨晚门缝外那道影子站到天快亮才走,它进不了屋,是不是一直在找它的绳子?

铁栅栏虚掩着,许砚侧身挤进去。回收站后院不大,纸壳、废铁、生了锈的三轮车堆成几座小山,空气里一股铁锈混着陈灰的味。靠墙一间小屋,门板半掩,灰棉被叠在床板上。黄伯生前就住这里。

他先去看铁环。锈成黑褐色的粗铁环钉在门框左侧,上头挂着一截麻绳,绳套打得很齐整,垂下来弯成一个圈。许砚比了比尺寸,那圈不大不小,刚够一个成年人把头伸进去。

他喉结动了动。黄伯是吊死的。这绳套是新挂上去的,谁挂的,图什么,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昨晚那两下敲门,跟这根绳子脱不了干系。场地预览视频里那只手他记得很清楚:深夜的楼道,一层一层拍上来,最后停在他门口,敲了两下。笃……笃。像在确认屋里有没有人。

小屋门口像沉着一层灰,阳光照到这里就薄了一层。许砚推开门,一股霉味混着烟丝味扑面而来。灰棉被半开着,枕头下压着一截深灰色的东西,露出一只袜子的边。

他伸手抽出来。袜子沉甸甸的,倒出一沓卷得齐整的票子,橡皮筋扎着。五十块的老版纸币,簇新簇新,没有一道折痕,票面上印着一行小字:1987。

许砚盯着那沓钱,手心沁出汗。1987年,他爸都还没结婚的岁数。三十多年过去,这钱硬挺挺的,像刚从印钞厂拿出来。谁把它藏在袜子里,一藏就是三十多年,一分没花?

他见过黄伯,就一次。昨天傍晚路过巷子口,右眼余光里,回收站铁门后好像悬着个半透明的东西,一晃就没了。他当时以为是眼花。现在他知道那不是眼花。

他不是白拿的人。可门外敲门的到底是不是黄伯,他心里其实没底——也可能是那个拍视频的人,那只嵌着泥的指节他还记得。他没有别的线索,这沓钱和这根新绳套,是唯二能把黄伯和昨晚那两下敲门连起来的东西。烧这纸,是赌。赌对了,明晚有人来;赌错了,就当给自己买口气。回头找了些旧报纸和硬纸壳,把黄纸摊开垫在铁环前,用红布包住一角,摸出打火机。火苗蹿起来的时候,后院的风忽然停了,纸灰直直往上蹿。

"黄伯。"他蹲在火前,声音被烟熏得有点哑,"我叫许砚,住您楼上。昨晚您敲我门,我没敢开,对不住。今儿我借您这点钱应急,烧了纸钱当利息。您要有话,明晚两点,我上您屋里,当面听您讲。"

纸灰烧到最后一截,卷了个旋,不偏不倚灌进小屋门缝。

后颈就在这时候发起紧来,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从后脑勺一路爬到尾椎骨。许砚回头,院子里空荡荡的,纸壳、废铁、铁环,什么都没有。铁环旁边蹲着一只黑猫,通体没一根杂毛,琥珀色的眼珠直勾勾望着小屋门里,尾巴垂着一动不动。

许砚和那只猫对上眼,昨晚弹幕里那行字就自己浮了上来:主播你身后有人,镜头里那个人影对你比了个嘘。

那时候他看不见。现在这只猫看得见。猫在看什么,他看不见。

他蹲在原地,背上的汗把短袖洇湿了一块。过了好半天,他才伸手从那沓票子里数了二十张,五十、一百、五百,数出整一千。剩下的重新卷好,塞回袜子,袜子塞回枕头底下。

只拿够用的。多了烧手。

许砚拐回杂货铺取快递,箱子不大,货到付款,五百二。李姐捏着那沓票子对着灯看了半天,眉头越看越紧:"小许,这是老版五十,早停收了,你嫂子收了也花不出去。"

许砚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,连硬币带毛票凑出七十三块。他攥着那沓旧币,指节捏得发白。黄伯藏了三十多年、一分没花的钱,果然花不出去。穷人的钱是钱,死人的钱是纸。

李姐盯着他看了两秒,把快递往柜台上一推:"货先拿走。账记着,等你有钱了再补。"

"……谢了,嫂子。"

"谢个屁。"李姐背过身去理货架,"下回再有这种百宝箱里翻出来的票子,别往我这儿送。"

许砚抱着箱子出了门,回头看了一眼。李姐没看他,可那沓旧币还压在柜台角上,像压着什么没说出口的话。他把箱子夹在腋下上了楼。

四楼顶的天台,油毡地面被晒得发烫,矮墙齐腰高。他把摄像机架在墙边三脚架上,镜头对准楼下后院的方向,调好角度。屏幕里灰白一片,铁环、小屋门、院墙收得清清楚楚。切到夜拍模式,红外补光亮起来,画面暗成铅灰色,只有铁环上那道绳套的弧度格外扎眼。

红布拆开,缠在靠机位的矮墙栏杆上,一圈一圈,夜拍里就是明晃晃的参照点。粗盐扎紧袋口,搁在铁梯子口。万一明晚真有什么跟着他上楼,一脚踩过去,盐能挡一挡。他知道这些都是土办法,挡不住真正的东西。但好歹,明晚他不是空着手去的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平台推送:第二场考核规则更新,直播间开启观众连线。观众可申请连线提问,由主播作答,答对计入考核,答错扣减评分。任务目标一,确认铁环绳圈的主人。任务目标二,回答观众连线中出现的第一个问题。任务报酬,第二场完成后统一结算。第一场预结:2000元。

许砚盯着"2000元"下面那行小字看了很久:完成第二场考核后统一结算。平台在告诉他,活过明晚,才有钱拿。他又扫了一遍那条连线规则,心里冒出一个没来由的念头。这平台知道黄伯,知道后院,知道铁环上的绳子。它怎么知道一个收废品的老头,袜子里藏着一沓1987年的钱?

这问题他不敢深想。手机正要翻过去调机位,电话就响了。

来电显示两个字:未知。没有号码,没有归属地,连定位都查无此人。

铃声在天台上响起来,许砚没接,指头悬在屏幕上空。是平台,是观众,还是楼下那间小屋里,有什么东西在拨他的号?

空荡荡的天台上,第二遍铃声追过来,声音被风拉得又细又长。他余光扫过监控屏,楼下的院子没有风,铁环上那道新绳套却轻轻晃了一下,像有人刚从它旁边走过去。这次,他按下了接听键。

听筒里先是一阵电流的杂音,刺得耳膜发痒。然后有个声音传过来,辨不出年纪,分不清男女,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:

"你看到那根绳子了吗?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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