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棠头也不回地走进客栈。
客栈叫"悦来",青石镇上最大的那家,其实就是个两层木楼,一楼卖饭二楼住人。她进去要了间最便宜的房,一晚六颗碎灵石。掌柜扔给她一把铜钥匙,二楼的尽头,推开门一间窄屋子,一张木板床一扇小窗,窗纸糊得歪歪扭扭的。
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。脑子里还在翻刚才街对面那个画面,白衣人端着茶碗坐在茶棚底下,日光打在他侧脸上明晃晃的。顾长渊怎么会到这种小地方来?按原主的记忆,这位男主平时不是在宗门闭关就是在外面执行正经任务,跟青石镇这种犄角旮旯八竿子打不着。
追过来的?她摇头。原主在他心里连根头发丝都不算,废都废了,不可能为了她跑一趟。路过倒有可能,青云宗往南边去的路确实会经过这一带。碰巧撞上。
那又怎样?撞上就撞上。
苏晚棠把包袱往床上一甩,坐到床沿上掏出那管牙膏和指甲刀翻来覆去看了看。牙膏是白色的铝管,挤出来一股薄荷味,系统说明里写的是"微弱提神"。指甲刀就普通模样,不锈钢的,比现代超市货还小一号,但系统说能修法器。她没法器可修,没法当场验证。
她把两样东西收好,又调出系统界面翻了翻余额。一百八十三颗碎灵石。明天要进的东西她睡前得算清楚。舒肤佳香皂进价五十碎一块(九折后),她打算卖一颗下品灵石整,也就是一百碎。净赚五十碎。游方郎中看着不差钱,一百碎买块能驱阴气的香皂对他来说不算贵。
指甲刀进价九十五碎一把,她想卖一百八十碎。毛利八十五碎。这玩意儿对修士来说属于"刚需",磨损的法器用指甲刀修一修能省一大笔保养费,一百八真心不贵。牙膏进价五十碎一管,打算卖八十碎。提神这个功效虽然不如回气血硬核,但修士困了累了来一管,比打坐硬撑强。三样都卖出去的话,明天大概能净赚个两百碎左右。
苏晚棠拿手指头扒拉着算完,嘴角翘了翘。然后她往床上一倒,木板硬得咯吱响,但比昨晚的破柱子强一百倍。她闭上眼三秒就睡着了。
第二天醒得比鸟早。
窗外天还灰蒙蒙的她就睁了眼,刷牙洗脸连水都省了。牙膏她没开新的,怀里那管是要卖的,她不舍得用。漱了口拿袖子蹭了蹭脸,下楼买了两个包子揣兜里当午饭,然后直接往主街走。
天刚亮透,街上人还不多。苏晚棠还是坐到那家药铺门口的石阶上,把今天要卖的三样东西码好。舒肤佳放左边,指甲刀放中间,牙膏放右边。每样只进了一件,贵在精不在多。
她刚坐稳当,游方郎中就到了。
那人还是昨天那身打扮,青色长衫铜铃挂腰,从街尾不紧不慢地走过来。走到她面前停下,低头看了一眼石阶上码着的三样东西,目光在最左边那块白底绿字的长方体上停住了。
"就是这个?"
苏晚棠把舒肤佳拿起来递给他。没拆包装,干干净净的一块香皂,上面印着"舒肤佳"三个字和一朵小花。系统说明她没写在纸上,全靠嘴说。
"这块皂,沾水搓出沫之后涂在皮肤或者器物上,能驱散阴气。也能洗掉附魔残留。一块能用三次,每次够你洗全身或者擦一件中型的法器。"
郎中接过去翻了两下。他翻开包装背面看了看那些现代印刷的说明字迹,上面写的他看不懂,但那股子干净利落的印刷工艺让他多看了两眼。这东西不像是修仙界自己产的,倒像是某个他没听说过的势力出的货。
"多少钱?"
"一百碎。"
郎中二话没说摸出一颗下品灵石放在石阶上。苏晚棠看了那灵石一眼,成色白净透亮,比她手头那些偏暗的碎灵石品相好得多。这人果然不差钱。
系统光屏闪了一下,余额跳了数字。苏晚棠把灵石收好,冲他笑了一下:"用的时候记得沾水搓出泡。"
郎中点了下头,把舒肤佳揣进怀里,铜铃晃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走了两步又停,头也不回地扔了句话:"东西好用的话我还会来。"
苏晚棠冲他后脑勺喊了一句:"下回有新货!"
郎中摆了摆手消失在街口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石阶上剩下的两样东西。卖了舒肤佳之后,手头余额从一百八十三碎变成了二百八十三碎(收了那颗完整的下品灵石)。她掏出指甲刀放在掌心,拿手指头拨弄了两下那根小钢杆,咔嚓咔嚓地响了几声。旁边路过的修士被她这动静吸引了一下目光,有两个人慢了脚步。
苏晚棠抓住这个机会开口了:"能修法器的剪刀,有人要没?"
慢步的那两个人站住了。一个是背着重剑的黑脸汉子,一个是穿蓝布裙的小姑娘。黑脸汉子先凑过来:"什么叫修法器的剪刀?"
苏晚棠把指甲刀递过去:"您拿您的剑出来试试。剑刃上但凡有毛刺卷边小裂纹,拿这小玩意儿剪一剪就平了。自己就能修,不用找铁匠。"
黑脸汉子将信将疑地把背后那把重剑抽出来搁在膝盖上。那剑看着用了不少年头,剑刃边缘确实有几处磕出来的小豁口和毛刺,铁匠修一次得小半颗灵石,他嫌贵一直拖着。苏晚棠捏着指甲刀对准剑刃上最小的一处毛刺,咔嚓一下剪了下去。
毛刺掉了。切面平整光滑,像被砂纸打磨过。
黑脸汉子眼睛直了。他一把抢过指甲刀自己上手试,对着剑刃上另外几处豁口一顿咔嚓咔嚓,全剪平了。他翻来覆去盯着剑刃看了一盏茶的工夫,抬头的时候脸都有点红。"这玩意儿,多少?"
苏晚棠面不改色:"一百八碎。"
黑脸汉子腮帮子肉抽搐了一下。一百八十碎,差不多两颗下品灵石少点,搁他这种靠接活糊口的散修来说不是小数目。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把被修得锃亮的剑刃,咬了咬牙:"能便宜点不?"
"不能再低了,"苏晚棠正色道,"这东西不是消耗品,用完还能用,传辈都行。您想想铁匠修一次收您多少?一颗灵石?八颗碎灵石?您修个十几二十次就回本了。往后一辈子不用再求人。一百八贵吗?"
黑脸汉子不吭声了,把那把指甲刀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。旁边那个蓝布裙小姑娘凑上来踮着脚也瞧,小声说:"大叔你要不买我买。"
黑脸汉子一瞪眼:"谁说我不买了!"他掏出灵石拍在石阶上,一把两颗下品灵石少找二十碎。苏晚棠数了二十颗碎灵石找给他,把指甲刀亲手递过去:"用完顺手合上,别压着刃口。"
黑脸汉子收了东西跟揣了宝贝似的走了。小姑娘还蹲在那儿没动,指着那管牙膏问:"姐姐那个是做什么的呀?"
"刷牙提神的,早上起来困了或者打坐犯迷糊的时候用。管一整天脑袋清楚。"苏晚棠把牙膏递给她看。
小姑娘犹豫了一下,掏出八十颗碎灵石买了一管。苏晚棠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低头笑了一声。
卖了。全卖了。
一早上出了三样货,净赚舒肤佳五十碎、指甲刀八十五碎、牙膏三十碎,加一起一百六十五颗碎灵石。加上昨天剩的本钱,手头余额现在已经四百四十八颗碎灵石了。系统界面上的商业等级进度条也跟着动了一格。
苏晚棠拍了拍手站起来,准备今天暂时收摊。
她转身的时候余光扫见街对面那家茶棚。还是昨天那个位置,还是那个白衣人。顾长渊坐在那里端着茶碗,跟前天昨天一模一样,仿佛就没挪过地方。
他目光落在她身上,隔着一条街的距离,薄薄一层,说不上冷也说不上热,就是看着。茶碗里的水已经凉了,他没喝,就那么端着。
苏晚棠收回目光,拎起空包袱往客栈走。
爱看就看。看够了她今天也照样赚了四百多碎灵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