伴田佑持拍一记反抽，球直奔亚久津的反方向，干脆利落地收下这一局。
“game，5-0！”
伴田佑报出比分的时候，亚久津的眼神有些涣散。他恍惚间看见伴田佑的瞳孔里，好像嵌着好几颗眼球，一晃又恢复了正常。
他嘴角扯出一丝苦涩。大概是太累了，眼花了吧。他攥紧球拍，死死盯住对面这个人。这家伙，简直是个怪物。
他引以为豪的身体素质，此刻被踩得一文不值。伴田佑没给他留任何缝隙，力量、速度、体力、精神、技巧，五个维度，每一个都远远甩开他一大截。
这种家伙，居然只是个网球选手，还是个他听都没听过的人。可怕的家伙。亚久津额上青筋直跳，他嘴上对网球一向嗤之以鼻，可这样的对手，他从未遇见过。
就像当初学空手道那会儿，不，比那时候还要狠，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“game，15-0！”
伴田佑又一次报出比分，手里捏着网球，目光锁定亚久津。
“game，30-0！”
他的声音稳稳当当，整场比赛的节奏被他牢牢攥在手里。
“game，40-0！赛末点！你只剩最后一球了，亚久津。”
伴田佑把球拍往肩上一扛。亚久津单膝跪在地上，用球拍撑着身体，衣服上的汗水清晰可见，滴答滴答往下落。
可恶。
亚久津脸色狰狞，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。他挣扎着站起来，身体晃了晃，然后站稳了，却再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伴田佑把球往上一抛，跟着就是一记挥拍。
网球飞出去，砸在底线边缘，弹起来撞上墙又滚回来。亚久津站在原地，眼睛盯着球飞过的轨迹，脚底下像钉了钉子。
伴田佑伸手接住弹回来的球，球拍往地上一拄，闭了闭眼。他浑身上下那股压人的劲儿，一下子全收了。
亚久津大口喘着气，肩膀都塌下来。四周忽然安静得不像话。
“你输了。”
伴田佑走到网前，和亚久津的目光撞在一起。过了一会儿，他抬起右手，“那么，欢迎你加入山吹学园。”
亚久津眼神闪了闪，却没犹豫，把手伸过去用力一握。“我一定会打败你。”
“我等着。”伴田佑把两把球拍和网球挨个收好，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期待的味道。亚久津应了赌约，就这么成了伴田佑的手下，正式加入山吹学园。
“走吧，还得赶去关西一趟。”伴田佑背上网球袋，扭头看了亚久津一眼。
亚久津愣了一下。加入山吹学园，怎么还要跑关西？“嗯？”
“去拉一个伙伴入伙，不然咱们山吹学园的实力，还差得远。”伴田佑用了“伙伴”这个词。
“切。”亚久津撇撇嘴。山吹学园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名号，他压根没听过。不过，能被这家伙叫“伙伴”的人，想来也不会弱到哪儿去。他倒要看看，来的会是什么角色。
可亚久津压根不知道，伴田佑接下来要去邀请的，是个连国中一年级都还没正式踏入的小鬼。等他见到真人的时候，那张脸不知道会扭成什么样。
两人直奔东京的机场，伴田佑一个电话多订了张机票，目的地大阪。
伴田佑瞥了一眼身边的亚久津，心里盘算着，还差一个，就差一个能稳操胜券的王牌。到那时候，他会带着山吹学园，把爷爷伴田干也的期望，一样一样全给它圆了。
一天后，大阪一处不起眼的街边网球训练场。
场上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孩，正跟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对打。
“小金，还不以牙还牙打回来，磨蹭什么！”老婆婆一记凌厉的抽击，直接拿下一分。
“哎呀，可惜了，杉婆婆！”叫小金的小家伙嘴上喊着可惜，嘴角却咧得老高，半点失落都没有，满眼都是兴奋。
就在这小家伙兴冲冲回击的时候，老婆婆的目光扫向了场外。
不远处的马路边上，亚久津开口了，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，“你说的，不会就是这个小鬼吧？喂喂喂，他看起来顶多是个小学生！这就是你要拉来的伙伴？”
“没错，就是他。”伴田佑说，“还有差不多两个月，他才正式升国中。潜力嘛，也许比不上当年的你，可他有的是时间。而且，他跟你不一样，从碰网球那天起，就没忘了初心，一直在享受这项运动。现在还有个顶好的老师，那位老婆婆时间不多了，在那之前，她会把所有东西都教给他。”
“切。”亚久津又撇了撇嘴，专揭人短是吧？他以前是对网球不屑一顾，这事翻来覆去地提，他不要面子的？
“既然你这么瞧不上他，不如上去跟他打一场，小心翻船。”伴田佑挑衅地补了一句，“这小家伙可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，你当心点。”
亚久津根本没把这话当回事，从脚边网球袋里抽出一把球拍，冷哼一声。他可不觉得，一个连国中生都还不是的小鬼，能跟他匹敌。行，就让他来试试，这小鬼到底有没有资格当他伙伴。
亚久津往球场里走，伴田佑也跟了上去。
就在这时，场上的小家伙腾空跃起，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，猛地一记反扣。
老婆婆却没有回击，球拍停住了。
“来吧！”
远山金太郎把球往高处一抛，整个人腾空翻了个跟头，一记暴扣砸下去。网球像颗炮弹，呼啸着冲过球网。
亚久津眼神变了，球拍迎上去的瞬间，虎口几乎要脱手。这家伙看着瘦小，力气却大得离谱，他不由得收起了轻视的心。
然而就在下一秒，亚久津手腕一抖，硬生生把球抽了回去。
“嘿！”远山金太郎乐了，撒腿就往前冲。
他跑起来像只猴子，眨眼就到了网前，球拍一捞，又给抽了回去。亚久津被这速度惊了一下，但反应更快，一记反手削球，把球送到了底线死角。
远山金太郎急刹车，转身就追，身体几乎要贴着地面。球拍堪堪够到球，往上一挑，球晃晃悠悠地飞过网。
“切。”亚久津轻蔑地撇嘴，这种送分的球，他都不屑于扣杀。
他站在网前，球拍轻轻一碰，想放个小球戏耍一下。可谁知道，球刚弹起来，远山金太郎的球拍就已经到了。
“哈！”小家伙咧嘴一笑，一记挑高球，直接把球送到亚久津身后。
亚久津猛地回头，脚下发力追过去。球拍够到了，但他的回球质量不高，球飘向中场。
远山金太郎等在那儿，跳起来又是一记暴扣。
“砰——”球砸在底线上，亚久津的球拍慢了半拍。
杉婆婆眼底闪过一丝光，伴田佑瞧得真切，旁人却浑然不觉。
“已经到这地步了么？不过，还得再烧一把火。”她心里盘算着，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伴田佑。这老家伙，可得把小金的能耐全挖出来才行。
“小鬼，我认了。”亚久津嘴角扯出一丝弧度，与此同时，球拍“砰”地把球抽了回去。那球裹着蛮横的力道，而他整个人也顺势往前压。
他要用发球上网的路数，靠着这副大块头碾过去，把远山金太郎彻底压垮。
可这瘦小的家伙非但没被压住，反而更来劲了。亚久津那股压迫感，倒像是给他添了把火，“哇呜”一声怪叫，他整个人在空中拧着身子，迎着球就抽了回去。
那动作别扭得很，却又说不出的流畅。亚久津眼里亮了一下，这种力道，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动作，还有这股子劲儿——除了那张笑脸，他恍惚间像看到了自己。
不过，他脸上可没那种笑容。这小鬼在享受比赛，这感觉很微妙。既然这样，他倒要看看，这家伙能享受多久。
要是丢了分，这小鬼又会是什么表情？
亚久津脸色一沉，在网前一个滑步，俯身下去，紧接着猛地弹起，后跃的同时挥拍，“轰”的一声闷响炸开。
球穿过球网，直奔远山金太郎身边。而他却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，呆呆站着。在他打球的这点经历里，还从没见过这种打法。
“game，亚久津得分，15-0！”伴田佑直接报了比分。
报分的时候，亚久津盯着远山金太郎，想从他脸上捞出点什么。可很快，他就觉得不对劲。
这小鬼对丢分好像压根没感觉。亚久津心里犯嘀咕，这家伙难道心志硬得离谱？不，不是那么回事。跟他打下来，这小孩在享受的同时，对分数压根没执念，他更像是单纯喜欢跟他的球较劲。
“哇呜，真快啊！”远山金太郎感慨着，可嘴角却咧得更开了。
亚久津没搭理他，转身往底线走。如果这小子的本事就这么点，那他连一分都别想拿。他眼中寒光一闪。
哪怕是个小学生，一个马上要升国中的小屁孩，他也绝不会放一滴水。这就是亚久津的规矩，不管对面是谁，哪怕是个刚摸拍的，他都不会手软，只会把对方彻底碾碎。
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从亚久津身上散开，场内外的人里，远山金太郎感受得最深。可这小鬼反倒兴奋得不行，就好像对手越强，他越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