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野和尚跪伏的身影尚在脑海，足底收束的“踏脉真意”却已提醒我，这双脚下藏着的门道，远比我初来时想象的要深。自那日张举人从榻上爬起，虽面色涨红却不敢多言，只丢下一句“姑娘好足意”后，楼里妈妈便瞧出了门道。
她那双精于世故的眼，在我这双看似娇贵的脚上打了几个转，随即堆满谄笑，将我奉为上宾，转头便把几个新来的丫鬟都拨到了我院里。
“月姑娘啊，既然张公子都夸你足道精深，那往后新人的脚上功夫，便由你来调教。咱们醉花楼，得有点真本事镇场子。”
我自是无不可。这“踏脉术”玄奥莫测，正愁无人帮我摸索其中关窍；而这些丫鬟皆是苦命人，调教好了，便是我在这景隆王朝第一批能触碰“气机”的棋子。
我在院中挑了几个身形灵动的，最终目光落在那个眉眼最伶俐的丫鬟身上。她身量匀称，脚踝纤细，像是一块好材料，不管对不对就她了。
“你，叫什么？”我斜倚在廊下的躺椅上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。
“回姑娘，奴婢叫小坠儿。”她怯生生地福了一礼。
“小坠儿？”我摇了摇头，指尖敲声微顿，“往后你叫小踮。咱们这行，起脚先踮，落足生根。你这名字，得应了咱们的景。”
小踮脸一红，却用力点了点头。
我扫视众人，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：“你们记着，咱们这‘足道’，绝非皮肉营生，而是调理气脉的法门。客人来，是来顺气的。你们要做的，是让他们的气血在脚下服帖。”
说罢，我让她们褪去鞋袜。那几双脚，有的粗糙，有的白嫩，但无一例外，都未能触及气机。我拿起一根细竹枝，挨个轻点她们的脚背，引动那一丝微弱的触感，心中却在飞速推演。
日复一日的揣摩，让我渐渐将那股子“意”与“气”剥离出来。我发现，这“踏脉术”注重“引”与“导”。足底需先凝出一丝极细的“炁”，如针般刺入对方穴窍，感知其体内气机流向，再以己意引导，具体能引导做什么尚还需摸索。
我褪去罗袜，亲自示范。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，我凝神静气，将那丝“炁”透出足底。脚尖轻点，身子如柳絮微晃，这便是起势；脚掌平落，微微一沉，那股“炁”如根须般扎入地板，稳稳定住。
丫鬟们看得目瞪口呆，她们只看到我动作优雅，却哪里看得到那无形的气机流转。
“小踮，你来。”我唤道。
小踮战战兢兢地上前，依葫芦画瓢。但她初学乍练，脚下虚浮，那股“炁”更是无从谈起。我拿竹枝轻轻点在她脚踝上，引导那微弱的感应：“脚掌要平，足意要沉。莫要只顾着力道，要用心去‘感’。想象你脚下踩着的不是木板，而是一团流动的雾气，你得把它压实，却不能让它散了。”
正说着，妈妈领着人进来了。是个绸缎庄的李员外，挺着个硕大的肚子，一脸富态，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疲惫。“月姑娘，听说你这足道神了？李某个这腿脚，酸沉得厉害，连新到的苏绣都提不起兴致看了。”
我抬眼打量。这李员外气机淤滞在下盘，显然是常年奔波所致。我笑了笑，示意其他丫鬟退下，只留小踮。
“李员外，您这腿，不是病，是气脉堵了。”我指了指榻，“躺下吧。小踮，你来。记住，起脚要轻，落足要稳。用你的足心去‘听’他的脉息。”
小踮踩在李员外腿上，力道依旧轻飘。李员外皱了皱眉。我在一旁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定人心神的劲：“小踮，沉下去。把你的脚当成是秤砣，把他腿里的那股‘气’当作是水。你得让那股气跟着你的脚走。”
我一边指导，一边凝神观察。当小踮的脚掌用力时，我暗中运转自身微薄的意志，丝丝缕缕地引着她的力道，触碰到李员外腿上那团淤滞的气机。果然，李员外“嘶”了一声，随即眉头舒展：“哎？有点意思……这力道，透进去了，热乎乎的。”
我心中了然。看来这“踏脉术”虽需自身有“炁”为基础，但若施术者心念足够专注，辅以正确的引导，亦能借外力触动他人气机。
“做生意的人，腿脚最金贵。”我慢悠悠道，“你这一脚下去，踩的是他的生计。踩通了，银子自然就来了。”
李员外舒服得直哼哼，临走时，不仅赏了小踮五两银子，又塞给我一张五百两的银票。小踮捧着银子，手都在抖，看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崇拜。
晚上，我躺在榻上，让小踮给我揉脚。这丫头进步很快，虽仍无法引气，却已能配合我的气机流转。我看着窗外的月亮，心里盘算着，那些气机脉络，将来能够拼凑一副怎样的画卷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