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惟石醒来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
屋子里有了人声，有人翻身，有人咳嗽，还有人低声交谈。他躺在床上没动，听着那些陌生的声音，脑子有点没反应过来，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。
澳岛。
一个他昨夜才刚刚知道名字的地方。
他坐起身，床铺软得让他有些不习惯。旁边的人已经陆续起床，有的在叠被子，有的坐在床边发呆，还有人径直走向走廊尽头，大概是去洗漱。
沈惟石也跟着起了床。
他学着别人的样子，把床单拉平，被子叠好。那套新衣服穿在身上，凉飕飕的，有点不习惯，让他总觉得自己少了点什么：没有腰带，没有绑腿，袖子没有盖住胳膊肘，裤子没有以前穿的宽松，不过很轻，穿着舒服。
早饭是白粥、馒头和咸菜。
他端着碗，坐在角落里慢慢吃。周围的人说话很快，口音也怪，说官话的他能听懂，大多数说方言的他只能听懂一点点。有人抱怨天气热，有人说今天要去找工，还有人讨论着昨天夜里梦见的数字。
沈惟石没插话。
他正在想，今天会不会有人把他赶出去。
吃过早饭没多久，那个穿蓝色短褂的男人走了过来，冲他招了招手："跟我来，核实身份。"
沈惟石放下碗，跟着他走。
走廊尽头有一间小办公室，门上贴着一块牌子，上面有几个繁体字，他每个字都能看懂，但连在一起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。男人推开门，示意他进去。
屋子里摆着一张桌子，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，穿着白衬衫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她抬头看了沈惟石一眼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表格。
"沈惟石？"
"是。"
"坐下吧。"
沈惟石在她对面坐下。椅子是带轮子的，他刚一坐上去，椅子就往旁边滑了一下，吓得他连忙扶住桌沿。
那女人似乎见怪不怪，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"出示一下你的身份证。"
沈惟石从怀里掏出身份证，递了过去。
女人接过卡片，低头看了看照片，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。一模一样，确认无误，她把身份证放在桌上，推到沈惟石面前。
"别紧张，就是例行问几个问题。"她说，"这是你吧？"
"是。"
女人点点头，把摄像头对准他的脸。在电脑上按了一下，她看了看电脑，人脸识别成功。
"照片一致，是本人。"她在纸上写了几个字，"现在问你一些问题，你要如实回答。"
沈惟石点头。
"你今年多大？"
"二十。"
"家住哪里？"
他摇头："不记得了。"
女人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"不记得？"
"我……"沈惟石抬起手，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，"醒来的时候，头很痛，以前很多事都想不起来。"
女人在纸上又写了几个字，语气平静："你是说，你失忆了？"
"失忆？"沈惟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然后点头，"大概是这个意思。"
"什么时候的事？"
"不知道。"沈惟石说，"我醒来的时候，就已经在那条街上了。之前的事，一概不知。"
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目光里有审视，也有一丝同情。
"家里还有什么人？"
"不记得。"
"有没有朋友、同事可以联系？"
沈惟石摇头。
女人叹了口气，把手里的笔放下。
"你这种情况，我们见过不少。有些是流浪人员，有些是精神受了刺激，有些是身体出了毛病。"她顿了顿，"我们会安排你做一个简单的身体检查。"
沈惟石没有拒绝。
他心里清楚，自己这具身体虽然强壮，但失忆这个借口既然说出口了，就要演到底。
"现在问你一些实际问题。"女人重新拿起笔，"你有手机吗？"
"手机？"
"就是用来打电话、发消息的那个。"女人指了指桌上放着的一部黑色小机器，"这个。"
沈惟石看了一眼，摇头："没有。"
"那你的银行卡呢？记得密码吗？"
"银行卡……"沈惟石从怀里摸出那张卡片，"是这个吗？"
女人接过来看了看，点头："对，这是澳岛银行的借记卡。你知道里面有多少钱吗？"
"不知道。"沈惟石老实地说，"我也不知道这钱怎么取出来。"
女人看了他一眼，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装傻。
"你失忆之前，连银行卡都不会用？"
"以前的事，真的想不起来了。"
女人沉默了一会儿，在纸上写了一大串字。
"你的情况我们大概了解了。头部受创，失忆，无固定住所，无联系人，无自理能力。按照救助程序，你可以在这里暂时住七天，七天后我们会再次评估你的情况。"
"七天？"沈惟石问。
"对，七天。"女人看着他，"在这期间，我们会帮你联系医疗机构和社会福利部门。如果你能恢复记忆，或者找到亲属，就可以离开。如果七天后还是没有改善，我们会把你转介到长期的安置机构。"
沈惟石点点头。
七天。
对他来说，七天已经足够了。他只需要弄清楚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，找到回望沙村的方法，他能感觉到自己是可以回去的。
女人把身份证和银行卡递还给他。
"这样吧，我让小陈带你去趟银行，把卡里的钱取出来一些，再帮你买部手机、办张电话卡。以后我们要联系你，也方便。"
"多谢。"沈惟石说。
女人摆摆手，朝门外喊了一声："小陈，你带他走一趟。"
那个穿蓝色短褂的男人推门进来，笑着应了一声："好嘞。"
银行在一个很大的屋子里。
沈惟石跟着小陈走进去，发现里面的人都在一排排机器前面站着，按按这个，戳戳那个，然后机器就会吐出钱或者纸张。
"来，我教你。"小陈把他带到一台机器前，"把卡插进这里，输入密码，然后点取款。"
沈惟石拿着卡片，有些茫然。
"密码？"
"就是你办卡的时候设的那六个数字。"小陈看着他，"你不记得了？"
沈惟石摇头。
小陈挠了挠头，叫来了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。那人问了几句，又看了看沈惟石的身份证，最后说："这种情况需要本人带身份证去柜台办理密码重置，可能要花点时间。"
他们领了号码纸坐在大厅里等叫号。
沈惟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卡片和手机，步履匆匆，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。有的人在笑，有的人在皱眉，有的人一边走一边对着手里的小机器说话。
那个叫手机的东西，似乎很重要。
半个小时后，终于轮到他。
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态度很好，问了他几个问题，又让他按了几个手印，然后说密码重置成功了，让他重新设置一个六位数密码。
沈惟石求助地看向小陈："我不认识这些数字。"
小陈愣了一下，随即指着密码输入器上的按键，一个一个教他念："这是1，这是2……"
他很快就记住了这些符号。
输入了一个对他有意义的六位数字。
办妥后，查询余额。
银行工作人员告诉他，卡里有一万。
小陈让他在柜台这里取了两千块现金，又带他去取款机那里取了两千块，让他知道以后要怎么取钱。
"走吧，买手机去。"小陈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手机店在一条热闹的街上。
橱窗里摆满着各种各样的小机器，有大有小，有薄有厚，屏幕在播放视频。沈惟石站在橱窗前，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卖琉璃镜子的铺子。
"这部怎么样？"小陈指着一部黑色的手机，"一千二，性价比不错，够你用了。"
沈惟石想了想说："要这台两千五的。"
他看到人人都有手机，就知道这是一个对人们很重要的东西，选择好一点，他感觉对自己有好处。
付款以后，小陈又帮他在旁边一家店里办了电话卡。店员接过他的身份证，办理手续，最后把一张小小的卡片插进手机里。
"好了。"小陈把手机递给他，"这个是你的号码，记好了。"
沈惟石接过手机，低头看着那块发亮的屏幕。
屏幕上有一个个小方块，每个方块里都有不同的图案。他伸出手指，轻轻点了一下其中一个，屏幕立刻变了一副样子。
"这是打电话的，这是发消息的，这是看地图的……"小陈一一指给他看，"你慢慢学，不难。"
沈惟石点点头，把手机收进口袋。